姬折侧头看向他,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神情,宁止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便知道,这个的结局不太好看。
“留守的那支精锐有人察觉到了,但打不过吞了大半红烛的平中原,不过好歹是拖到了你赶到。你因为红烛断连接也有点失控,下手狠了一些。”
这个“狠了一些”说得实在有点微妙,姬折轻飘飘地说完了这件事,纸君把平中原切了做成新的红烛。
宁止大受震撼,勉强拨出一点别的隐藏:“为什么他的血肉也可以?”
“他吞了红烛啊,相当于被你的权柄同化了。”姬折理所当然地说,“事后你才清醒过来,不过为时已晚了。”
宁止不知该说些什么,这种事怎么想都太残忍了,不管是对于谁来说都是。
“到了。”姬折打断了这个话题,指了指前面的公园。
“你果然知道试衣间在哪。”宁止有点无语,自己费劲想到的,这家伙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姬折惊奇地说:“我一没失忆二不路痴,只是有些东西能说,有些东西被限制我不知道能不能说,索性直接不说。”
宁止翻了个白眼。
“啧,这样活泼多了。”姬折态度一转,拿他打趣,颇有宁止在记忆中见过的样子,只是很快又被他收住了。
“不过纸君,我建议你现在别闯进去,虽然我还没见过能战胜你的东西,但代价终归是不同的。”
“我没打算去,我认个路。”宁止真奇了怪了,为什么一个个都觉得他是那种直接莽上去的人。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先把寒蝉的事处理了,他现在这状况实在有点棘手,我或许应该找机会把叶非蝉和他引到一块去。”宁止看向姬折,“你觉得怎么样?”
“你只要相信你自己就够了。”姬折并不打算对他的计划发表任何意见,“你从未走错过。”
“那便如此吧。”宁止垂眸片刻又抬眼,“你又有什么打算。”
“我把这具身体留在这里。“姬折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入口的花坛上,“就那里吧,你有需要来找便是,如果之后我能腾出手,会通过沉和你联系的。”
“那我走了?”宁止问道。
“你没有别的要问了吗?”姬折低头看着他。
宁止想了想:“没有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
宁止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想过问姬折,沉的意义在于什么,但看到姬折指的花坛,忽然就想通了。
入口。
他到现在都对叁区的正常人无从下手,但姬折一开始就送了一个现成的给他。
沉应该知道,普通的城中居民是怎么联络的才是。
他记挂着这件事,很快赶了回去。
姬折在花坛旁慢慢坐下,正要抽离意识时,视线中出现了一张白面具。
他皱眉抬起头:“末裔?”
“好久不见了。”末裔慢悠悠地晃悠到他身前,蹲下身饶有兴趣地说,“你还是心软了,你甚至都没提到让他炼烛的事。”
“本就不急于一时。”姬折移开目光,“叁区的烛再怎么样也还能撑上几个月,等他处理完寒蝉的事再提也不迟。”
“我以为,你和他起的争执会让你下定决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不忍心逼你的学生走上绝路。”
“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引导者,算不得他的老师。”姬折先否认了他的说法,才替自己随意辩解两句,“你不觉得,他现在,比以前更像人了吗?”
末裔嗤笑一声:“你也拿他当人了?”
姬折说:“他以前什么都记得的时候,比恶鬼更邪,现在忘了干净,居然有些重情重义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像谁。”
“今日几人能似帝,辛勤长有补天心。”①
末裔哼笑道:“大抵是又吸收了些不知所谓的愿望。”
“末裔,现在还不是炼烛的时候。”姬折强调道。
“真是搞不懂你啊,又不忍心让他看清真相,又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末裔负手望天,“你还怀疑他被夺舍了,你是真的怀疑,还是抱着这个希望呢?”
姬折闭上眼睛,直接抽离了意识。
被直接冷落,末裔大笑起来,又摇着头叹气走了。
转瞬他便出现在了小洋房的外面,身后的玻璃窗上,映不出一分身影。
反倒是夜晚才出现的鬼影,不安分地爬行起来,畏惧地躲到了更深处。
镜中,一双墨色的眼睛注视他片刻,缓缓将血色的身形藏入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