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对自己的思想掌控多少?
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有一瞬的走神,让旁人听了想法去?
宁止听过沉和广家兄妹,完全没有控制过,也听过寒蝉和李青那样,大体上是只让他听到关键的,但有时略一走神,就听了些旁的去。
姬折到现在,什么都没让他听到过。
他知道,如果姬折应该在沉身上看到过了,很容易就能猜出来他能读心。
“因为现在还不行。”姬折听见这个问题,不经意间,流露出一闪而过的疲惫,那点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勉强笑了笑,“纸君,我现在还有空闲,陪你走一段路吧。”
宁止对这明显的转移话题不置可否,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那走吧。”
“纸君,你有注意过叁区肆区的红烛长度吗?”
宁止闻言想了想,摇头道:“似乎没什么不同。”
只是姬折点出来后,他越想越觉得叁区的烛要短上些许。
“你还记得怎么炼制的吗?”
看着姬折含笑的目光,宁止歪了歪头:“这算什么?试探?”
“我只是确认一下。”姬折坦坦荡荡地承认,“如果你忘了,那就是用一根少一根。”
“言琛告诉我,是用血肉炼制的。”宁止刻意模糊了这个说法。
姬折微微眯眼:“他告诉你的是血肉,还是你的血肉?”
宁止忍无可忍道:“姬折,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姬折怔了一下,退了两步摇摇头:“抱歉,是我没控制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也没法正常对话下去了,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宁止是想刺他一下,没想到却刺出来这个效果,不仅什么都没敲诈出来,两个人关系还尴尬起来,真是得不偿失。
好在眼下他目的也明确,不用费劲去处理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昨夜“他”给宁止画的那个符号,宁止已经和地图对上了。
七个角对应七个地下室入口,中心伸出的线并不是完全对称,宁止勉强能将其中两条和自己走过的两条路对应上。
而它们汇聚的点,大概就是试衣间的位置。
宁止记性很好,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大体的地图路线,便明确了方向。
走了大半程路,姬折忽然说:“我听说,你从内城回来后,方向感好了很多,果真如此。”
宁止叹了口气,总不能一直这么僵下去,算是单方面和好了:“我怎么知道,李青上次也说这个。嘶,你听谁说的?李青上次还纳闷我路痴治好了。”
“卫揽月。”
姬折抬起头看向天空,抿了抿唇,语气中忽然就多了些疲惫:“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关别山的副队平中原。”
宁止困惑地复读了一遍:“平,平中原?”
这名字是人想的吗?多大仇啊这是?
“平定中原,不是荡平中原,他把代号换成了名字。”这本来是句玩笑话,姬折念出来,语气却很平淡,好似说过很多遍一样,“也正是这么一换,他内里换人的事我们才察觉到的。”
“内里换人?夺舍?”
宁止心慌乱得几乎停跳了一拍,只能凭着本能,绷着脸面无表情。
“是。”姬折说,“一个人被几千个亡魂夺舍,存在被分食殆尽。”
宁止第一次听说这种夺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为什么是夺舍?”
“我们每一天见到的他,都是不同的亡魂,每一个都拼拼凑凑地分得了一点记忆。”姬折低声说,“这不是夺舍是什么?只是不太寻常罢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
“时运不济,正逢污染骤增,汇聚在柒区,关别山去支援,只留平中原和一支精锐留守。你可以试想一下,一个每天都不是同一个人的队长,会在那时做什么。”
宁止认真思考了一下,只有一点记忆的亡魂,拼出来一个人。
“那些亡魂精神不正常?”
“自然。”姬折颔首,“因为分食了平中原的存在,本来就残缺的灵魂更加混乱,根本分不清自己是谁。”
“于是,他们变得疯狂,开始背地里企图窃取红烛。”
“窃取红烛?”宁止微微皱眉,“拿这个当唐僧肉吗?”
“还真是。”姬折对这个说法甚至表达了肯定,“毕竟你是应劫而生,为愿而来的纸君,能渡世,亦可饲鬼。”
宁止听到这个说法,莫名有些别扭:“所以他们窃取成功了吗?”
“成功了。现实不是童话,没人发现,没人阻拦,陆区的红烛被吞噬了接近一半,你感应到了却无法脱身赶来,也无法知会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