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考虑好了?”
宁止和寒蝉从另一个位置的入口下到了地下室,又问了寒蝉一次。
“你怎么,优柔寡断。”寒蝉哑然失笑。
“正常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宁止心不在焉地说。
那日的残渣还留在地上,宁止将姬折帮他粘好的镜子碎片又拆下来,硬是插在了地上。
寒蝉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那两面镜子,宁止叫他第一声时他甚至没注意。
他听着宁止的指示,走到中间坐下,宁止在他身后卡着死角,扯开脸皮,纸口张开。
他这次亲眼看见自己的手化作红纸拼接而成,心想原来是这样。
但是也仅仅是变了手,薄薄的红纸缠上寒蝉,裹蚕蛹一般将他裹起来。
“沙……”
听到纸口的提醒,宁止犹豫一下,还是没闭上眼睛。
下一秒,“蚕蛹”破开,七只半个巴掌大的红蛾飞出,落入镜中。
“沙……”
宁止拿另一只手掩了一下嘴:“说实话,有点恶心,就不能变蝴蝶吗。”
他想起来,小时候跟风拿鞋盒养蚕,后来蚕破茧而出变成白花花的大蛾子,每天回家都心惊胆战地把蛾子捡回鞋盒,触感十分难受。
最后他忍不了了,把整个鞋盒都送给了同桌,听说没几天那两只蛾子就死了。
“沙……”
“好好好,是我不听话,话说我的手能变回来了吗?下次我要带个免洗洗手液。”
宁止退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从袖子中取出当时得到的最大的一片镜片。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后,叶非蝉终于出现在镜子里。
“你能找到寒蝉吗?”宁止直截了当地问他。
叶非蝉点了点头。
“你避着他给我指路,我要将所有无主的脸皮都找到。”
叶非蝉不问缘由只答好。
宁止跟着叶非蝉在镜中穿梭的身影,先就近把连通的地下室全部搜寻了一遍,转而将视线放向传声筒。
变纸前,纸口还提醒了他一声,容易晕车。
宁止也管不上什么晕不晕的,整个人都化作了长长的红纸,强行挤进了窄道,直接操控细细的纸从各个缝隙中爬出。
纸上长出了一只灰蒙蒙的眼睛,在空旷无人的地下室中,避着脏污,一间间探过。
各个角落中的镜子中,都闪过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跟随着红纸移动。
其中一条灰色的纸,悄无声息地爬入小洋房,拍了拍沉的肩。
沉疑惑地转头,看见这条从窗户伸进来的纸,惊恐地惨叫一声。
李青枪都举起来了,看见纸上的灰眼睛眨了眨,怪俏皮的,有点不确定地放下枪,和他大眼瞪小眼。
纸的表面蠕动出一条裂纹:“李青,前几天画的地图给我。”
李青看上去很想骂人,但还是先把手画的地图拿给他,还给了他一只笔。
纸费劲地把笔卷起来,浅浅圈了二十来个地方:“还有活人,接出来找个地方安顿。”
丢下笔,独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翻着白眼退走了。
沉噗嗤笑出声来,李青看他,见到金色的眼睛,便指了指那个退去的方向。
“他现在控制不熟练,让他拿笔跟手抽筋似的。”
李青跟他打手语,问他怎么现在来了。
“我不放心,正好那边现在缓过来了一口气。”占着沉身体的姬折掀开一点窗帘看了看外面,“点上灯走吧,时间紧急。”
宁止慢慢地将身体收回来,重新凝成人形。
他扶着墙慢慢坐下,也顾不得地上随便踩一脚就是一个厚厚的印子。
纸口发出细微的动静,唱出了只有宁止能听懂的歌谣。
“孤魂燃天机……长青筑城垣……白日焚业莲……”
宁止听得懂他在唱什么,却听不懂意思,头晕目眩下也想不起来问。
但在歌谣的安抚下,恶心感消退了很多,过了十分钟,他便缓过来了。
宁止取出镜子碎片问叶非蝉:“确定没有了吗?”
“没有了。”叶非蝉问道,“你要去找寒蝉了吗?”
“嗯。”宁止看着这个将自己误认为是真实存在的记忆体,轻轻点了点头,“如果镜子内出现暴乱,你尽量拖着,能拖一刻是一刻。”
经此一遭,宁止也算是学会了变纸,贴好新的纸面后,就化作一张张红纸飞入镜中。
他的视力也在一点点增强,现在已经完全能在黑暗中视物了。
他搭建的这个空间不算大,他踏入其中,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美好了。
镜子照镜子,会照出无数面镜子。
宁止放轻脚步走在空间中,被层层叠叠的镜子围着,他也无法判断这个空间究竟有多大。
他的脚步声无法造成回音,这个空间仿佛只有他一人。
宁止停下,转身看向身旁的镜子。
“他”没有回应。
他心中越发不安起来,“他”迟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