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中只有他自己。
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飞速转身,正好捕捉到那一瞬间,身后镜中自己的倒影从无到有。
宁止看得清楚,刚才他面前的镜子是映出身后镜子有他的倒影的,但是实际上,并不存在。
他袖中滑出一张灰纸条,沿着手臂,从背后穿出,在脖子上缠了一圈。
灰色的瞳孔出现在纸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身后。
这次身后的镜子里,有他的倒影,但是不对。
他腰上作为装饰挂着的白纸条,并不对称,是斜挂着的。
在他的视角里,这个装饰,是反着的,并不在同边。
宁止死死盯着那个错误的镜像,在原地一动不动,拼命思考着该怎么办。
不能遮盖它,他现在不能离开镜子的范围,遮盖毫无意义。
“呼……”宁止调整着呼吸,缓解紧张的思绪。
而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见,空间中,有一个跟着他,更重的呼吸。
宁止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盏红烛。
烛光灼灼,被无数的镜子反射,照得有些晃眼。
他身前身后的眼睛一一扫过,三百六十度的视野里面,很快留意到,有些镜子中,反射的光线不对。
是刻意伪装成镜子,模仿调节,但只能无限接近,无法达到。
宁止袖中几条纸带飞出,缠上身前身后,以及那几面光源错误的镜子。
绞杀,“镜子”破碎成了飞舞的透明组织。
看着脚下的透明组织,宁止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这些或许是蝉翼的碎片。
他端着红烛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他生物学知识匮乏,但怎么看,这个碎片都像是蝉翼。
“寒蝉!”宁止破罐子破摔地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像是进了水中,被直接吞没。
“纸君……”
他听见了一声哀叹。
宁止向着那个方向摸索过去,走出两步,忽然被脖子上的纸带勒了一下。
“纸君……”
那个声音依然呼唤着他。
宁止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刚好咬出血,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正伸着手,要触碰镜面。
宁止后退了两步,又碰到另一面镜子。
他转身,不知何时,这些镜子离他更近了。
周围依旧一片寂静。
宁止闭上眼睛,放出红纸探查周围,小心翼翼地避开迷宫一样的镜子,沿着变成蝉翼的镜子方向前进。
红纸的引导停下,宁止只能睁开眼,再往前,依然是镜子。
红烛映出的光源中,他扫过一眼便能看出有问题的部分。
他想如法炮制毁去那些镜子,可是此时,一个想法从他脑海里穿过。
那么多有问题的镜子,如果他看错了呢?
他看得越久,那些假象越接近真实。
这次没有人给他提示了。
宁止灰蒙蒙的眼中,血色逐渐蔓延开,他记下了镜子的位置,拿手掩住烛光,接近后一面一面地用一闪而过的光源验证,一路碎镜闯过去。
碎得越多,他眼前的烛光越模糊,宁止狠狠咬了右手一口,血流下来,又被他舔去。
镜子没有减少,而他身后的镜子,越来越多。
“当年改写规则的,终归是你的权柄,不要让叶镜仙夺走了,假的永远是假的。”
叶非蝉当时情急之下所说,他一直没忘。
他没有回头,他附在纸上的眼中,身后镜子映出他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他看见,那些镜子,正在被镜中的黑影由内向外吞噬。
“夺取我的权柄……原来如此……”
宁止捂脸笑起来,癫狂地笑声在镜子构成的空间中,不停回响。
如果他不进来,那么他就必须面对外面无数藏在角落中的镜子,还有镜子中失去存在的人。
阵法一旦启动,镜子外的人会被影响,镜子里的人会变成怪物。
他要破这局,必须创造出第三世界,避免寒蝉的神赐再度失控造成污染,而这一行,正中下怀。
曾经的寒蝉可以拿镜子当做监控,他是疯了,不是失去逻辑能力。
卫揽月的存在,还是太过明显,或许他一直都知道。
“你想靠镜子里吞噬我啊……”
宁止大笑着,泪水从掌心落下,又被他一把抹去。
他转身看着无数镜中的自己,举起红烛:“来试试吧,看看是这烈火厉害,还是你够狠。”
红烛从他手中落下,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滚过长衫,最后停在布满地上的会纸和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