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想起自己上次去纸扎铺时,弄出了打雷下雨的动静,这一次站在门前,居然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怎么感觉像打boss一样。
宁止抬手触碰大门时,冒出这个念头,哑然失笑。
他一手推门,一手抹了一张哭面糊在脸上。
“祝我好运吧。”
宁止踏入此间,便嗅到了很浓的铁锈味。
这里看着倒是和肆区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格局,布置也大差不差。
修得跟古装片似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虽然始终隔着一层雾,但大致位置是没变的。
宁止走到中心蹲下身,手放在地面上时,就像被蛰了一下,他收手很快,但还是被戳出来一个孔。
几滴血洒落在地上,宁止待掌心愈合后,才召出几条纸带,深深插入地中,将整块地皮掀开。
周围猛地陷入漆黑,失去了视觉,听觉便变得更加敏锐。
宁止听见了蛇一样爬过地面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很多黏液。
他无声无息地漂浮起来,捕捉着那点粘稠的动静,控制着纸带如刀一般扎下,试图把那东西定在地上。
而这一击,也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听到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宁止试图在半空中闪过,却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墙”,只得急急转身,抬脚一蹬,飘到另一边去。
他将从祠堂取走的红烛拿出,明亮的烛光,瞬间照亮了天地,他这才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他掀开地面后,这东西便覆盖了天空,他听见的“蛇”,是它皮肤表面蠕动的晶莹如白玉的玩意,攻击他的是锋利的碎片,他撞上的,是发灰的柱子。
这就是占据纸扎铺的,改为试衣间的东西?
宁止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想象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只能猜想自己应该是被吞了进来。
红烛散发着微弱的热度,这点热度好似灼痛了这怪物,它又控制着更多碎片攻击宁止。
宁止灵活地躲来躲去,试着控制纸带击破周围的黑壁,却怎么也固定不住。
难不成要再烧一次?
宁止控制着银纸和会纸从手中烛火上穿过,带着火焰再次刺向困住他的黑天地。
被他这么一烫,整个黑色的世界都扭曲起来,白玉般的“肠子”扭得更欢,只有灰白的柱子一动不动。
宁止变出一把纸钱,往空中一撒,又混进去几张点燃的。
霎时间,纸钱带着火雨落下,宁止趁乱将一只手化作红纸,点燃了按在黑壁上。
感觉到这一块地方蠕动着逃跑,他瞬间变回人手,滚烫的掌心狠狠刺入变薄的边界,两指拨开一个口子。
数十张纸钻入空隙,扯开了一道足够他逃出的道路。
宁止闪身逃出,瞬息间落在大门的顶上,甩了甩手,皱眉看着那个古怪的东西。
怎么说呢,那东西甚至有几分可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垂耳兔头,猩红的眼睛傻乎乎地盯着他。
宁止和他对视片刻,才看出那对“耳朵”应该是它的双手。
看样子,它确实还没试出一个合适的皮囊。
宁止朝它晃了晃手上的红烛,在它“张口”的时候将红烛丢了进去,转身就跑。
似乎只有红烛能暂时扼制住它,难不成要动祠堂里的红烛?
宁止总觉得姬折一直在明里暗里地让他使用那些已经快消耗完了的红烛,可是用完了补充很麻烦,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炼。
不过纸口和“他”,应该总有一个会用的。
宁止闪进祠堂,取走了三分之二的红烛,又回到纸扎铺上面。
黑兔头正艰难地吐出被宁止阴的那支红烛,见宁止去而复返,甚至拿着新的红烛,居然转身想跑。
宁止早用纸卷着红烛,沿着整个中心府邸在墙头摆满了红烛,叫它无处可逃。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紧张的黑兔头,不知怎的,他想起他们说,纸君是应愿而生,这东西会不会也是叁区居民幻想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似乎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占据他的纸扎铺了。
“居然给我吃了个干净。”宁止舔了舔嘴唇,“那你总得付出代价吧。”
宁止跃下房顶,身躯化作无数翻飞的五色纸,裹挟着火焰落下。
他失控地任由五色纸烧成一片,又变成细细长长的纸带,将黑兔头捆成了粽子。
纸带上出现细密的牙齿,挣扎两下后才想起来似的,裂出一张张血红的唇舌。
万里云崩裂,纸焰欲吞天。
黑色的影子最后被金银箔纸缠成了巨大的茧,茧破,空无一物。
墙头的红烛只余下指甲盖大小,火焰飘忽不定。
纸茧沿着破裂的口子变成了一张平摊在地上的纸。
一个人形从中缓缓立起,纸张层层包裹,最后形成实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