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无衣,无人。
那只是一个纸糊的神像。
纸像的头转了三百六十度,而后迈步走向出口。
行至门口时,上方的红烛不经意间掉下,落在他手中,被红色的蜡一染,他便成了人形。
走出门,已是宁止的模样。
他一红一灰的眼中,毫无神采,顺手便用纸替纸口擦去了灰白的骨渣。
他轻轻嗅了嗅,走向不远处躺在地上无主的身体。
他隔空掐着脖子提起这具身体,疑惑地歪头,便让不知何时变红的箔纸替他拿着,自己转身飘然回到纸扎铺。
除掉了鸠占鹊巢的家伙,唯一一面镜子也被他随手捏成渣,丢进脚边的盆中。
他温柔地笑着,伸出手想要接住空中不存在的东西。
祠堂中流出几缕火光般的红色,与府邸四周墙上的火光汇聚,化作一只雪白的纸鹤,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低头吻了纸鹤一下,而后让纸鹤飞入盆中,化作一座香炉。
“真美啊,就像太阳升起一样。”
沉看着远方,终年阴沉的云层被火红的底色渲染,如日出时水彩般渲染开来,金红浮波。
李青跟着他一同看向门外,这样的景象他曾在纸君立祠时便见过,柒区覆灭后又见过一次,这次便是第三次。
“叁区的火,终究是续上了啊。”
沉眼中的金色缓缓褪去,他看向身旁的镜子,“寒蝉,开始第二次颠倒吧。”
卫揽月走出地下室,正好见得天边最后的鎏金汇入中心,如万千金箭劈开混沌。
在曙光的尾声中,第二次颠倒完成,寂静的叁区骤然出现了人声。
人们从床上醒来,疑惑地查看着自己完好的身体,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他们开始了普通的一天。
宁止从躺椅上缓缓睁开眼睛,被眼前的红色一下子弄清醒了。
桌上堆满了红烛,被光线一照,搞得像什么奇怪的滤镜一样。
被鸠占鹊巢多年的纸扎铺本该是“家徒四壁”,他梦里看着自己炼完烛,又忙碌地变纸做了不少纸扎摆满,看起来总算像一个正经的纸扎铺了。
梦里闲不下来,醒了也不得闲。
宁止将那堆红烛装好,从纸扎铺窜出来。
回头看着被自己掀翻的地面,有点苦恼地指挥着纸勉强把地皮安回来。
左右这处无人住,下面的封印也因祸得福一直没有被触碰。
祠堂里还剩下寥寥几根快歇菜的红烛,宁止借着它们最后的火将崭新的红烛点上,大概因为是新烛,看着也没那么密集和阴森了。
正好这几根快歇菜的可以拿来做只笔重新写规则。
宁止一边炼笔,一边走神回忆先前他是用什么东西炼的烛来着,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不过他的记忆确实断断续续不怎么完整,只记得他下了一场火雨,然后裹了个茧,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迷迷糊糊的。
他抬手让规则浮现出来,其实只需要改回原来的样子就可以了,还能顺便把“从事纸扎工作”那一条直接删掉。
寒蝉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他确实消去了一些失控因素,如今也只剩下本源的污染。
【叁区居民守则】
请谨记,严格遵守本守则,你可以在叁区获得基本安全和平静的生活,祝你生活愉快。
1.每晚23点至次日6点,请确保所有门窗完全关闭并上锁。若此时间段内听到叩门声,请勿应答,勿窥视猫眼,保持绝对安静,声音会在数次重复后消失。
2.在任何时间,如果听到杂乱无章或伴有指甲刮擦声的叩门声或叩窗声,请立即熄灭所有光源,屏住呼吸,直至声音停止至少十分钟。
3.日落之后,请确保您的室内至少保留一盏光源,绝对禁止在完全黑暗中活动或睡眠。若遇突发停电,请立即点燃红烛,并停留在原地直至电力恢复。
4.如果有陌生人出现在家中,请避免与其有目光和肢体接触,并恭送其离开。
5.城内居民的品种是人类,人类是有正常五官,由血肉组成的动物,不是由纸组成的,请确保你身边的是且只有城内居民。
6.如果出现以上情况无法自救,并且发现自己独身一人处于迷路状态,请立刻点燃红烛,寻找纸君的庇护,他会带你回到祠堂,上香后祠堂的门会自动打开,请立即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关好门。
7.如果你确保自己未触犯以上任何情况,但是纸君出现在你的门前,务必打开门,并在纸君离开后,去往纸扎铺,熄灭一切光源立即入眠。
改写最后一笔,红烛笔刚好用完。
宁止伸了个懒腰,让烛火重新燃起,如果有朝一日,连这些规则都不需要就好了。
他从发饰上抹下一张笑面,覆在脸上,心情愉悦地推开祠堂门。
门外,卫揽月激动地抱了他一下:“成功了。”
宁止挑眉,看向他身后努力控制被线缝着的嘴的李青和扭捏的沉。
“所以,现在是庆祝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