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神，在水里寻找纸君的踪影。

这水粘稠又泛黑，很难看清，再加上天上的裂缝没能被纸人填上，源源不断的黑水还在从中渗透出来。

“嘀嗒。”

“嘀嗒。”

李青站起身，辨认着声音的来源。

他刚走出一步，便直觉性地往后退去。

数张红纸从他脚下钻出，一把拽倒了他，李青躲闪不及，被紧随而来更多的红纸径直刺穿了身体。

红纸从他体内钻出，重新汇聚成一个人形，纸君轻轻一撩头发，走了出来。

李青发出两声嗤笑一般的动静，从地上直着站了起来。

他被刺穿了身体，身体就像被砸破的瓶子一样，表面的几块身体落在地上，里面除了骨架以外空空如也。

而支撑他身体的，不只是骨架，还有一把枪。

李青将那枪一点点抽出，很难想象那么一把巨大的枪，居然被他藏匿于体内。

纸君定定地看着那把枪，半晌后吐出一个人类的语言：“三。”

李青冷哼一声，举起重枪，射出了第一枚子弹。

那枚子弹穿透无数红纸，打穿了纸君的右手。

第二枚子弹，打穿了纸君的心脏。

第三枚子弹还未射出，黑色的纸穿过血雾与失去控制的红纸，竖着刺入了李青的头颅。

纸君站起来，身上一大个窟窿，右臂也仅剩半截。

他往前走了两步，疯狂地笑着，黑纸上长出细密的牙齿。

“终于……”

一个清冷散漫的声音响起，李青抬手扯掉了嘴上的黑线和被劈成两半的眼镜，扔进水中。

丢掉黑线的同时，他从口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李青清理掉最后一根黑线，又取出一根针剂，注入自己的太阳穴。

“死，也要死得够体面啊。”

他脸上的伤口缓缓愈合，去掉了黑线，他的眼睛似乎也多了些神采。

“六十年了，纸君，还好我等到了这一天。”

纸君看着他，动作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这一次那一丝清明没有被覆盖，反而挣扎起来。

李青也在看着他，看着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周围的红纸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当年制定规则时，你说制定了规则，城中居民就与你无关了。可是为什么，如今的你如此痛恨规则？”

宁止发出的娑娑声越发暴躁，最后变成哀哭一般的呻吟声。

李青拖着枪，一步一步地往前，他的身体还在不断破碎，走到宁止身前时，已经碎了大半。

“我知道，你选择沉眠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我们的一员。可是以人之力微不足道，如何能补天？”

李青脱力地单膝跪在宁止身前，按着他的肩，让他抬起头，将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我们以前希望你能像人一样，可是那只能是希望，不是我们的愿望。你把你的本体化为鬼兽，现在你必须要重新接纳他。”

他的枪口下移，最终对准了宁止的脖子。

“砰——”

奇迹般的，这一枪并没有轰断他的脖子，只是打出了一个洞，一个弹孔大小的洞。

黑纸再次刺向李青，李青的手却更快，他将一枚钉子钉入了宁止的脖子。

黑纸扎进他的身体，除了带出两片碎片以外，什么都没有。

宁止捂住脖子，弯腰咳嗽起来。

天空的裂缝，开始缓缓闭合，河水逆行，倒流入裂缝之中。

我做了什么？

宁止仅剩的左手摸着脖子上的钉子，一些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我为什么会觉得……吞掉这个世界，就是拯救？

“那是鬼兽对你的影响。”李青拉下他的手，声音放低，带着些不自觉的温柔，“对于鬼兽来说，拯救这个世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新世界，但是你不是没有情感的鬼兽，你是纸君，我们提灯人的纸君。”

宁止脸上的红色褪去，恢复成细细的一条裂纹，正常的人脸上，灰蒙蒙的眼睛中，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李青……我不是……”

【好感度+1】

“别怕，你只要相信你自己就够了。”

李青放下打空子弹的枪，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看来，我的时间快到了。”

【好感度+1】

宁止瞳孔一缩：“什么？”

“其实我骗了你，我去肆区下面，不是为了去闯内城的路，只是为了这个。”

李青指了指他脖子上渐渐与皮肉融合的钉子：“这是一个遗迹里的东西，我推算了很久，只有这个才能让你重新掌握鬼兽的力量，所以我去冒了险。只是……我失误了，拿到手时只剩下一口气，这定魂钉又正好，要靠人养着，所以我把他藏进体内，封住了嘴。”

【好感度+1】

“我早已是一具空壳，连这壳子都毁了，也就没什么必要继续留着了。”

李青看宁止眼中积蓄起的泪水，还有心思笑了一下，“你看你啊，如今有血有肉，有人的喜怒哀乐，好事啊。”

【好感度+1】

宁止哑声说：“对不起。”

“说什么呢，你以骨血铸就了十区的规则根基，没对不起谁。”李青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过于牵强，他毒舌了大半辈子，临到终于要离开的日子，反而有些不会说话了。

“纸君啊……救命之恩已还，祝君……补天渡世。”

如愿，如愿。

【当前好感度：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