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眼睁睁看着李青闭上眼睛,身躯如被砸碎的瓷器一般,瞬息土崩瓦解,又灰飞烟灭。
只有那把重枪,还放在原地。
宁止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复,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新生的手上,落在左手的银戒上,落在好感度为他送来的笔上。
他一个人在纸扎铺上面坐了很久,直到河水尽数回归虚空,直到一缕天光破开。
“纸君。”
卫揽月寻到他,走到他身前,蹲在他身前,抬起手晃了晃。
秦听澜捡起那把枪抱在怀里,冷哼一声,背对着他们在房顶边上坐下。
宁止擦了擦脸,抬起头:“我……”
卫揽月见他双眼通红,轻轻叹气,无言地坐在他的身边。
秦听澜听他们半天谁都不说话,又是一声冷哼,走到宁止面前,狠狠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打普通人身上骨头都能打碎了,宁止也只是偏了偏头,身子都没晃动一下。
他过了十多秒,才如梦初醒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不是纸君。”
宁止哑声说道。
“你!”秦听澜气结,想再来一拳把他打醒。
卫揽月抬手示意了她一下,温声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宁止轻声说:“我叫宁止,是22世纪的人。”
卫揽月一怔,抬头看秦听澜,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他被刺激出错乱了?】
宁止闻言,低下头说:“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算了,只是,我……”
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宁止想说,可是这话就像是一个懦夫在替自己辩解。
如果不是他自己不坚定,自认承不起纸君的名字,又怎么会……
“我再好好想想吧。”
宁止扭开头,起身跳下房顶,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秦听澜单手抱着李青的枪,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说:“他……会不会真的不是纸君?”
卫揽月看着亮了却依旧乌云蔽日的天空,叹气说:“不,他就是纸君,这是他计划的一环。”
秦听澜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什么计划?”
卫揽月抬眼看她:“你并非内城之人,我不能告诉你。”
“他有人性,也是计划?”秦听澜压抑着怒火问道。
卫揽月低声说:“是啊,让一个神变成人,多残忍啊。”
【比这个更残忍的,是让他有了人性后,又逼着他成为神。】
卫揽月和秦听澜离开了纸扎铺,去壹区其他地方做自己的事。
他们走后,宁止慢慢从屋檐下方走出,拖着脚步走向中心,走到某一块石砖旁时,化作一张小纸人,滑进石砖的缝隙中。
他先翻了一遍桌子,没找到账本,便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他计划的一环……
宁止嗤笑一声,原来他来这个世界,是被算计好的。
他拿出镜子,托腮等着纸君的解释。
纸君的眼睛变作了红色,他说:“如果我解释不清,那你会怎么选?”
听他直接反客为主,宁止也不生气,他平静地说:“李青是因我而死的。”
“不是你,是我们。”纸君摇了摇头,“宁止,定魂钉的条件很苛刻,鬼兽没有自我意识,你处于混乱阶段,这样的条件只能人为创造。”
“你当时看上去很慌乱。”宁止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纸君很意外地愣了一下:“你居然能记得。”
“我不确定,这一段记忆很混乱。”宁止微微皱眉,纸君刚才的话,把责任都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但宁止分明记得,当时是末裔的神赐。
纸君垂眸苦笑了一下:“我没想让你这么早陷入这个境地,我想让你游历过十区,再做出一个决定。”
“但是末裔不同意?”宁止记得唐昭当时都快气疯了。
“不,他对这个计划不怎么了解,他大概只是看不惯你,我,纸君,连用个权柄都用不明白。”纸君抬起手,触摸着镜面,“还记得唐晦提过,提灯人的两派吗?”
宁止想了想也是,末裔一直只叫他纸君,应该是认定了他是纸君,听到纸君后一句,问道:“我以为另一派是姬折。”
“怎么可能,姬折从始至终都很坚定地站在我的这边,带领另一派是无奈之举,他若不带,提灯人就不只是分崩离析那么简单了。”纸君面上呈现出些许怀念,“末裔恨天灾比秦听澜更夸张,最和平的时候他可不止一次想弄死我。”
“说重点。”宁止敲了敲镜面,“他为什么要把李青牵扯进来。”
纸君挑眉:“因为李青那把枪里的三枚子弹,是苏予栖研究出来的对我特攻,能让我短时间内失去大部分能力,并且植入了大量清醒药物。”
宁止怔住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只有他能把定魂钉刺入你的脖颈。”纸君说道,“但是能打出这三枪前,他要首先能接近你,所以他必须是这样的状态留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