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君又伸出手来，在他手上写：“账本，对付他”

宁止手上还有剩的肆区和新的壹区，壹区他暂时不打算用，也就没什么试错的机会了。

宁止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日钉子钉进去的感觉仍在，也在隐隐提示着他要如何做。

他袖中爬出更多红纸，从他手上卷过账本。

天空一声惊雷，宁止笑起来，慢条斯理地撕去了脸上的纸面。

他烧去了纸扎铺，但纸扎铺只是一个通道，他在肆区时就该明白这件事的。

只要纸君还在一天，那条通道就永远存在。

他不紧不慢地将账本一页一页地分开，在他身后，纸扎铺上空阴云聚集。

他走灰蒙蒙的眼睛依旧在盯着“清道夫”，透明的人形畏惧地后退了两步，但周遭的虫却失控冲了上来。

宁止听见了阴云后的呼唤，轻蔑地笑了一声。

“纵燃尽此身……”

他只听懂了这一句，虽然不知所云，但出乎意料地符合他现在的想法。

他的外衣上的红色越发明艳起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最终如火一般熊熊燃烧。

他手中的纸却并未被火沾染，反而被他折成了数十只纸鹤，飞向下方。

比纸鹤更快的是一抹红影，随着红雨落下，火上添油，宁止被清道夫化作虚无的身体不断被重新补满。

野火烧不尽。

被宁止化作的烈火裹挟着，纸鹤在他指尖展开，迎着面印了下去。

在纸面触及清道夫的那一瞬间，宁止的手指也被灼痛，显露出被火焰烧过的碳化。

在他的身后，纸扎铺如肆区那时一般，先是源源不断地飞出各式各样的纸，到后来便全成了会纸，带着火光与碎屑，漫天飞舞。

会纸燃烧后的香味逐渐在城中弥漫开来，“清道夫”的透明虫被这香味熏得晕头转向，而后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被纸盖住。

宁止不要命地与清道夫硬碰硬，硬生生拿躯体接触，将账本糊上去。

他一身疯劲地发狠，逼得清道夫连连后退，却怎么也躲不掉。

宁止早已用红纸辅助自己的灰纸编织出了拦路的网，此时燃烧的纸灰落在网上，虽没有账本的作用，但也有些效果，清道夫刚一碰到，便被烫出了黑印。

天空诡异地呈现出一边下雨，一边火光满天飞的景色，映得整座城都是通红的。

待到宁止身上明艳的火红色开始黯淡下去时，已经遍地都是印满文字的纸。

红纸在城内穿梭着捡起真假账本的纸，阴云散开，露出之后血红色的弯月。

宁止抬起头，看着那轮弯月。

“你想对我说什么？”

血月只是泛着光，映得整座城鬼气森森。

他刚才真的听到血月说话了，但也仅仅是听懂了一句，再之后，便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去，到现在便如死一般寂静。

宁止跳到房顶上，慢慢坐下，整理着刚才弄乱的衣服，头却一直仰视月亮。

他的手被烧成了焦黑的样子，他毫无知觉地理着衣服，只是想着，为什么它不理他了。

他呆呆地坐着，纸君终于又扒拉出手戳他。

戳了好几下，宁止都没有反应，纸君使了点力气，很用力地拍了一下。

然后把纸手拍折了。

好在宁止回神，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纸手有些疑惑地顿住，好像不理解宁止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了。

宁止奇迹般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揉了揉眉心：“没事，我只是好像有点受影响了。”

血月挂在头顶，静悄悄的。

像苹果片。

宁止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确实有些饿了。

红纸还在游走着帮他捡账本，宁止便先去了纸扎铺。

已经半恢复的纸扎铺，还在往外飞纸，裂口旁也多了几个被捆扎带捆着的纸人。

宁止睨它们一眼，手上浮现出咒文，纸人像被水泡了一样塌下去，被宁止捡起丢回裂开的空间里。

裂口渐渐收拢，只留下几叠整整齐齐的会纸——这是宁止刚才顺手让红纸替他抓住收拾好的。

宁止指挥着残余的力量重新形成纸扎，手上拿过会纸，三张三张地叠好，在手上烧成了灰以后，有些狼狈地将纸灰倒进嘴里吞咽下去，又将被烧成黑疤的手递到纸口旁边，三两口咬掉，挣扎着生出新的血肉。

随意垫了垫，他更没力气了，放松身子坐在椅子上，听着身后折纸的摩挲声，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