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算了一下刚才下落的时间,十米肯定有了,这里应该是防空洞没错。
只是遍地零件,没见一个活物,是什么情况?
他揉了揉后颈,从地上飘起来,不与地面接触。
看到这遍地零件,他便有了不详的预感,越往前走,零件散落得越多,看上去有不少机器人受害者。
“莫泽辰!”宁止深吸一口气,喊道,“兰若!”
他的衣角被轻轻吹起,就像有人经过一样,又有人拂过他的肩。
地上的零件滚动起来,最后叮叮咚咚地拼成六个字:“你找到我们了”
宁止低头看了一眼:“人呢?”
零件里一个螺帽费劲地被吹起来,咕噜噜地滚向远方。
宁止跟了过去,他下来时已经有了预感,但直面这遍地死尸的场景,还是失了神。
“卫揽月……提灯人也没法完全分辨污染,是吗?”
他落了地,蹲下身捡起沾血的碎布,又有些恍惚地看向同样沾了血污的零件。
“一场恶战么……辛苦你们了,还有活着的人吗?”
风吹起他的头发,示意他往前走,宁止稍稍安定下来,走到尽头,触碰墙壁时,感受到温度,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他还在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咬破指尖,在墙上画下了一串古怪的符咒。
墙壁消失,不仅吓了宁止一跳,也惊了里面的人。
“没事,我找个东西,你们自便。”
宁止轻咳一声,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姜凄复制的账本没脱离本体,他还是能感应到的。
他是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虽然这里也就三十来人。
说到人数,和卫揽月报给他的相比,损失了一半多,如果没有莫泽辰和兰若,损失恐怕更多。
他走到书架前,看见摆满的账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眼就锁定了真正的账本,先抽出来收好,才旁若无人地伸出红纸卷走其他复制品。
“纸,纸君大人。”他身后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宁止忙着检查,头也不回:“说。”
“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宁止一愣,微微偏头:“或许能。”
“可是独身一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问话人的语气变了,宁止瞬间汗毛倒竖,收了账本,脚下一转,徒手抓住了刀。
“亲,有话好好说啊,上来动刀子算什么?”
宁止见居然是个半大少年,原本的脏话到嘴边愣是变成了客服标配。
周围人有的慌张地起来不知所措,宁止抬起空闲的手往下按了一下示意他们安静,温柔地说:“把刀放下吧,或者如果你想找个发泄口,捅我几刀也行。”
他很自然地拉着刀对着自己的胸口,效果拔群,直接把人弄哭了。
少年呜呜咽咽地松开了刀,像小兽一样哀哭,情绪甚至感染到了周围的人。
宁止垂眸,他有时不想听旁人心里在想什么,可惜这是个被动技能。
世间至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他不忍再听,手上转笔似的转着刀,收到了自己的袖子中。
他迈步往外走去,走到消失的墙前时,转头对他看不见的莫泽辰和兰若说:“保护好他们,我……算了,再说吧。”
空中浮现出新的咒文,形成了新的墙壁,封住了那一方空间。
风未止,卷起地上的几枚零件,落在宁止手上。
其中一枚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笑脸。
宁止盯着另一边清道夫在城内移动,瞥见这个笑脸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终究不是纸君,还是会被他人的情绪感染,连已经成了天灾的莫泽辰和兰若都能看出来。
“姜凄的事,你们知道吗?”宁止算着还有点时间,便问了出来。
地上拼出一句话:“我们改变不了”
“她应该来见见你们。”宁止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飘起来以防踩到零件,离开了防空洞。
看得出来,姜凄的神赐还有缺陷,她模仿做出的“造物”都有并不完美,难吃的蛋糕,没能完全覆盖的时间定格。
只是不知道,这些账本能起到多少的作用。
宁止沿着红纸,追踪到了最前面。
人形清道夫也恰好行到了这里,宁止便迎面将仿制账本洒了出去。
那些纸落地便开始泛黄,但好歹是起了效果,硬生生拦出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