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度95%。
到了这个程度,只差最后一点,却无论如何就差这一点。
宁止有些烦躁。
他的红纸已经爬满了整个伍区,正在蠢蠢欲动地往外。
它们的主人坐在楼顶,握着特殊的笔,腿上摊开着一个本子——《阳城生活指南》。
第二条,如果您感受到偶尔的震动,不要惊慌,这是正常的地壳运动。
第六条,这个世界没有地震。
地震,又称地动、地振动,是地壳快速释放能量过程中造成的振动,期间会产生地震波的一种自然现象。
这两条并没有矛盾,他的思维被框定了,地震是真的地震,地壳运动却不一定。
地壳是最外层的固体区域,阳城没有地震,动的不是地壳,而是护城河。
护城河包裹住了每一寸土地,只是人们看不见祂,祂无时无刻不在庇佑这片大地。
【这个世界没有地震,如果您感受到偶尔的震动,不要惊慌,这是神明的庇佑在追寻祂的道路。】
宁止写完这一条,笔便破碎为黑点。
他原本想写“护城河”的,落笔却成了神明的庇佑。
神明……真是讽刺,用命换来护城河以求让外城苟延残喘,却成了神明的庇佑。
就像李青最后什么也没留下一样。
第六条空出来了。
宁止收好《阳城生活指南》,控制着红纸收回。
规则补全后,他的烦躁感消失了一些,起码可以忍受了。
于是他留下一条红纸,穿过城门回陆区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宁止看到多出来的桥有些奇怪,但还是沿着桥过河进入陆区找人。
他先找到的是秦听澜,她正在挨家挨户地检查刚才暴动的影响,宁止决定不打扰她,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他又遇到了同样在忙的顾夭梦哉,对方看到了她,并且愉快地与他打招呼,然后无情地让他一边玩儿去,她也在检查。
已经可以确定一切都好了,但是宁止还是继续往前,然后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组合——末裔、先知和广愿?
宁止疑惑地观察了一圈,广祝呢?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他突然在先知背后说话,居然只吓到了先知一个人。
末裔轻笑一声,完全是恶作剧成功的笑声。
先知转身幽幽地问:“你怎么做到的隐匿?”
忘记了,他本体在伍区,对先知这种不用眼睛的人来说他是不存在的。
“抱一丝啊,我没注意。”宁止毫无愧疚地游走到广愿身边,关心了一下这个他从肆区捡回来的幸存者,“你还好吗?”
“我要去内城。”广愿语出惊人。
“?”
宁止红纸上的眼睛狐疑地在末裔和先知之间来回巡逻,最后确定了目标:“末裔,你和她商量好了?”
“我只是提出来一种假设,小家伙的行动力比我想的还高。”末裔假装无辜地摊手。
宁止的那只眼睛重新审视了一下,广愿现在可算不上小家伙了,因为沉睡的原因,她之前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说是“青年”其实有点勉强,但是现在完全是二十岁的青年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的缘故,他总觉得广愿的脸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我确定要去。”广愿在宁止审视的目光里确认。
“随便你。”
宁止放心地走了。
也没那么放心,广愿的存在太奇怪了,宁止只是想亲眼看到以后问清楚。
而且他也不确定他模糊记得的路是否正确。
他从楼顶跳下,直接离开了伍区。
伍区到肆区,其实不用走城门,肆区内部有一条护城河,也是最特殊的一条。
宁止用纸折了一只小船,便坐着船进了支流。
融合度上升以后,他好像跟整个阳城的距离变远了,能影响到他的东西越来越少。
逆流而上绕路,如此漫长。
“河水漫过断流的落石
倒影在石滩上剥落
七颗星七枚钉
钉住溺水者张开的胳膊
月镰收割芦苇的颈
血色顺着水纹漫开
河底浮起苍白的根须
缠住所有垂落的目光
谁把残月掷进浅湾
银色的血涌出
星星们俯身啜饮
留下齿痕般的倒影
破晓前河水退潮
露出沙地上零落的骨
星光熄灭如捻灭的烛
只余月光在雾中漂浮”
宁止哼着歌,躺在船上看向天空。
交界处本该是没有天空的,但是他眼中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看到属于人的漆黑时,他也能看到真实的交界处。
那是星空,群星于夜幕之上闪烁,与人们熟知的星空并不同,没有他们曾记录的星座,也没有启明星。
只有群星在看着他们。
很久以前,卫揽月问过他,为什么天空是灰白的。
纸君说,因为月亮被群星吞噬了。
船靠岸了,宁止懒洋洋地起身,却在岸边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