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君不该能看到顾夭梦哉的。

她是伍区的一份子，无法独立保留存在，能被纸君看到，只能证明她是天灾。

“你要我做什么？”天灾本能地畏惧纸君，但想到姐姐又好像不太害怕了。

“你能把伍区的居民全部赶出家门吗？只要他们在街上就行。”纸君其实有考虑过让这些人背井离乡怎么办，但是她失控了，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

“好。”她点了点头，从顾夭梦哉身上抽离。

顾夭梦哉忽然想起来了她叫什么：“顾夭夭！”

顾夭夭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带着甜甜的笑容又有些傻气，声音却和顾夭梦哉相差无几：“姐姐，快走吧，不要眷念过往。”

“李青。”纸君偏了偏头，希望他能明白他的意思。

李青确实明白了，抬手趁顾夭梦哉愣神把人劈晕了。

“你带着她回肆区去，然后告诉姬折伍区彻底崩溃了。”纸君想了想，又提醒他，“人短时间穿过两区会有些影响，注意安全。”

“你是不是杀不死我？”顾夭夭坐在窗口看他，等李青走了才问出这个问题。

纸君认真思考了一下：“可以，但是代价会很大。”

“有让数万人背井离乡大吗？”

“有。”

顾夭夭本身太特殊了，她因为愧疚而逐步丧失自己的存在，又在异变后想重新干扰现实世界，最终崩溃成为天灾。

她因“不存在”而污染，如果要彻底湮灭她，必须先让她存在，存在是等价交换的，如果是年幼的顾夭夭那确实容易，但是现在她已经不知不觉中扩散到了整个伍区，更何况还因为被看到导致了逻辑链矛盾产生失控行为。

纸君觉得如果姬折在会让他不要说出来，这些理由只会徒增愧疚。

“那我还是很强的嘛。”顾夭夭努力撑出一个笑容，随即哽咽起来，“都怪我没用……”

“我能看到你的因果，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纸君看着她，又好像在透过她看每一个人，“污染会无限放大每一个人的情绪，这是注定的结果。”

顾夭夭只是长着孩子的身体，心理并不是，也能理解他的话，她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为什么？”

“不能告诉你，哪怕你是天灾也不行。”纸君敷衍道，“人赶完了吗？”

“我再检查一下。”顾夭夭早已和伍区融为一体，她虽不存在，却可以无视时间与空间的规则，出现在任意节点，把人赶出家门只是随便动动手的事。

“辛苦你了。”纸君起身来到外面，寻到了一个最高处。

黑衣青年坐在房顶，一条腿垂在边缘，抬手解开扎着的长发，披散的黑发不断伸长，颜色逐渐变浅，化作鲜艳的红。

他的人形也从指尖开始崩解，千万红纸从中生长，伍区上方如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彼岸花。

人们一头雾水地被从家里赶出来，正觉撞鬼时，红纸席卷而来，将他们裹挟到了城外。

最后一个人被送出城外后，他们从未来得及关闭的城门中看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

“多此一举。”纸君对找到他的顾夭夭说，他出手压制了一下，没造成太大破坏。

“你把他们直接赶出城他们会恨你的，看到爆炸他们才能明白你是在救他们。”顾夭夭看了看被炸出来的坑，那东西她弄来不容易，居然这么轻易就被纸君控制住了。

纸君怔了怔，才替自己辩解一句：“人类太复杂了，谢谢你。”

“我也是人类。”顾夭夭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孩童身上无比违和。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纸君收回最后的红纸，将长发随意扎起。

顾夭夭没好气地说：“我清醒不了太久了，你清楚这一点还问什么？”

纸君轻轻叹了口气：“我会把污染……抑制在这里。”

“人们有种说法，不要叫醒一个梦游的人，那会吓到她。”顾夭夭抬起头，看向永恒不变的天空，“你觉得呢？”

“我想人类应该对此有科学的解释。”纸君回答。

“科学？那你用科学解释一下你我的存在？”顾夭夭只拿他的回答当个玩笑话，耸了耸肩。

纸君忽然看了她一眼，那样的眼神……顾夭夭认为纸君是和天灾差不多的东西，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属于人的翻涌复杂的情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好解释的，混沌不是坏事。”纸君拙劣地转移了话题，“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顾夭夭认真思考了一下，“姐姐说，这样的名字太敷衍，至少得是两个不同的字。”

“如果让你自己想一个名字呢？”

“啊……想不到，我好像只能叫这个名字。”顾夭夭想不明白，又把问题丢还给了他，“纸君，你没有名字吗？”

“世上不会有第二个纸君，所以没必要。”

顾夭夭一愣，随后释怀地笑了。

纸君不明白，干巴巴地说：“那我走了。”

“嗯，祝你前路顺遂……补天渡世。”顾夭夭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

安静地目送纸君离开后，她陷入了永恒的安眠。

纸君若有所感，却没有回头看。

他不紧不慢地变作纸流进肆区，找到了忙得脚不沾地的姬折。

姬折同时用分身管着肆区和陆区的灾民接收，没空搭理他，他又去找李青，李青把李家藏着的家产全部掏出来接济灾民了，也只能忙里偷闲跟他打声招呼，至于东方明然，正在指使手底下听话的小天灾清理老房子和修新房子，纸君并不打算去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