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内城的路在肆区下面,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坡路,平时没人走,也没人发觉有什么异常。
当他们跟随纸君踏上这条道路时,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超乎寻常的力量,在将他们与过往的现实分离。
纸君给了他们六人一人一只千纸鹤,称之为进入内城的“通行证”。
“进去之后……如果看到眼熟的人千万不要上去搭话。”
纸君阴森森地说完,蹲下身触碰地面,人手分裂开化作红纸渗入地面的纹路中,斩开了一条通往地下的路。
“呼……你们先进去吧,不要回头。”
待到他们陆续走入,最后的纸君直接斩断了与地面连接的纸手,身躯轻飘飘地倒在地上,化作许多小纸人附在了众人的身上。
每个人都无知无觉,好像从未有过他。
纸君微微松了口气,他特意关注了顾夭梦哉和卫揽月这两个,这次应该没有漏网之鱼了。
他原本就是想搭个顺风车进去,内城排斥他,跟在他身边没有好处,但是有他用“心脏”做的“通行证”为筹码,内城也不会伤害他们,等到时限快过去前,他再将他们送出去。
进入迷雾后,纸人从他们身上脱离开,重新凝聚成人形。
他打量着周围的雾气,无奈地叹气:“还是不行吗……”
“你是谁?”
他的身后忽然有声音问道。
纸君:“我是谁?我怎么知道?”
“无心?无心之人怎么会……”
纸君:“我又不是人。”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以至于和他搭话的声音一时被噎住,片刻后才怪异地问:“非人之物敢来这里?”
纸君坦荡道:“我来了,你要拿我怎么样?”
“他们快来了,你该尽快离开。”那声音好言相劝。
纸君嘀咕了一句:“你还挺好心,但我是来找‘祂’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倒是自觉,直接对号入座了“该死的鬼”。
“……我带你去吧,见到了‘祂’就赶快离开。”好心人如此说道。
纸君挑眉:“你是谁?”
“我……我叫唐昭。”
“内城无前尘,你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名字?”纸君眯起眼,却始终只能看到他们的本质。
“我也不知道……我从未忘记……我依然在外城……我……救我……”
声音消失了。
纸君低声道:“下不为例。”
他划开了手掌,鲜血涌出,浇灌出一个人形,然而勾勒出人形后,鲜血依然在延伸,又在他的背上再勾勒了另一个人形。
“原来如此啊。”
纸君召回了一部分血,抹去那个人形,血线扩散开,最终凝固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嗯,先这样吧,挺好,有个我能看见的人形。”纸君满意地后退一步,随即因为反噬而来的惩罚闷哼一声,“唉……我救了你,你得给我带路,叫我纸君吧。”
唐昭茫然地看着所谓的“人形”,在他的眼里没什么不同,后背隐隐作痛,但神智前所未有地清醒。
“你是、你是……我怎么叫不出你的名字?”
纸君笑了笑:“因为我并不是‘祂’。”
“我们把姬折送了出去,结果你居然回来了。”唐昭低声感慨道,“真是造化弄人。”
纸君讽刺地笑着说:“哈……有缘无分而已,我并不是宁……啊,不用管,我并不该存在,只是我的使命未尽而已。”
内城在他的眼中,永远只是一片迷障,无所存,无处寻。
无人引路,他就永远只是在原地循环。
“你带进来的人不要紧吗?”唐昭一边带路一边问道。
纸君摇头:“没关系,我会保护他们。”
“你撑得住吗?”
“有什么不能的?‘祂’能撑起阳城数百年,姬折能坚守防线,你们能维持最后的支柱,我也可以。”
纸君抬起头,他的眼里,只有天空是不同的,血红的光刺破云翳,呼唤他归去。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晃动的幅度极大,唐昭险些没站稳,下意识回头,见纸君几乎没有变化,便放心继续带路。
“刚刚地震了是吗?”纸君微微侧头问道。
唐昭终于起了疑心:“你感觉不到?”
“你不会想知道我眼里这些是什么的。”纸君平静地回答。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阳城的血肉在痛苦地痉挛,毕竟排斥是相互作用的,他被反噬了,阳城也讨不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