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无疾微微愣怔,十多年前裴氏就来过这么一出,不过那次求娶定是公主,吓得先帝与太后连夜将爱女嘉宁长公主送进道观出家为国祈福……这次又盯上程氏次女,他斟酌后说道:“定安侯府次女啊……”
想是馋程氏女的美色吧。
“嗯,正是定安侯府程氏次女,”高尧回道:“请常大人给贵国皇帝陛下报信,本官在驿馆静候佳音。”
常无疾有片刻未开口,显得十分难办。他晨起似乎听到风声,定安侯府有个女郎出家当女冠去了。
“常大人,”高尧见状心中微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朝三殿下不求高攀贵国宗室的金枝玉叶,区区一个定安侯次女,想来不会为难吧?”
“高大人说哪里话。”常无疾语调平常地打哈哈。
高尧又道:“不过嘛,常大人也知道,北地贫穷,不及江南万分之一富庶,联姻之后,还请贵国朝廷每年赠我朝金银若干,以便供养贵国所嫁之女,莫委屈了她。”
他将此行的目的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大剌剌摆明面上来说。
再熟悉不过到配方,常无疾的笑意稍许凌乱,咬牙道:“本官会如实转告我朝陛下。”
高尧:“有劳。”
常无疾陪着笑告辞,而后回朝将他的话告诉后越君臣。
宋玙听后面上大惊:“太不凑巧,宸妃之妹程二已在今晨出家当了女冠,为宸妃和朕祈福求子。”
不过也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裴氏没有放话提兵南下,比他先前预想的要好。
朝臣听闻后面面相觑:“这……”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常无疾:“……”果然。
有人奏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请程女郎还俗,嫁给裴氏三皇子殿下。”语毕,一众群臣附和:“陛下,请以国事为重。”
也有人反对,一名太常寺的官员愤愤地道:“诸位以为给出去一个程氏女,裴氏从此就会安生吗?”
今日跟出去一个程氏女,明日又来要别的,没完没了。
百官之首,左丞相范映岂有不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五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1”的道理,脸色不好看地说道:“我朝将少兵弱,不用此权宜之计顺从裴氏,又该如何?”
打又打不过。
众人哑口无言。
他又问:“常大人,北苍皇帝陛下指名要为其三子聘程氏次女?”
常无疾:“下官曾反复同他确认过,高大人的的确确是这样说的。”
范映拧紧双眉:“不巧程氏女出家祈福,”他持笏板上前一步说道:“既这样,不如如实相告。”
请他们另择佳人。
“裴氏怎会愿意?”群臣反问。临安城里的未嫁之女中,以程氏次女姿色最好。想来北苍三皇子早听说程氏女艳名,特来索要。
“本官以为他们意在岁贡银子,”范映说道:“只要我朝拿出诚意,提议除了岁贡之外另为裴氏三殿下另选好女,未必不能商量。”
“这样一来,裴氏会在岁贡上狮子大张口吧?”有人往坏的方面去想,群臣们在朝堂上争吵不休,嗡嗡声烦得落在大殿屋脊上的鸟扑扑楞楞飞走挪地儿。
宋玙头疼地说道:“众爱卿听朕说一句。”等群臣都闭嘴后他目视着范映:“范爱卿,你亲自去见见高大人,按照你说的同他商量,去吧……”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命退朝,逃也似地回后宫。
甘泉观。
吉时一到,李令珠的随从道童用托盘端过来三杯茶:“请程女郎给度师李道长敬茶。”引人入道门的叫“度师”。
程芸香伸手捧出头一杯敬给李令珠,她并不喝,放在桌子上。到第二杯时,她才浅唱一口,说道:“你唤我一声师父吧。”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礼。”程芸香对着她行礼,而后又敬一杯茶给她。想起她另一重绣衣使的身份,程芸香莫名好奇,难免多打量李令珠几眼。
果有种隐隐的威压。
李令珠恍若未绝,她接过去,用右手的中指蘸茶水点在程芸香身上:“好。”受完礼,她指着头顶的发髻说道:“女冠的发髻是将头发盘在头顶的百会穴。”
程芸香瞧几眼她的发髻:“是,师父。”
女道童捧着托盘出来,里面放着一柄紫檀木拂尘,柄顶端镶嵌一颗朱砂圆珠,缀长而柔软的塵毛。
李令珠:“去更衣吧。”
等她换上道袍,扎个女冠的发髻出来,手持拂尘站在那里,李令珠满意笑道:“成了。”
入道门的皈依科仪就算完成,程芸香从此就是女冠了。
程芸香又行礼谢她,李令珠笑着对刘女官说道:“贫道告辞。”
刘女官:“奴婢也该回宫了。”
程芸香送二人出门。李令珠先走,刘女官在道观门口稍稍停留,再次婉言提醒她,要是不喜欢嘉宁长公主留下的奴仆沈岚之,随时将他赶走便是。
程芸香再次打马虎眼,未回应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