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却时也跟着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对着唐仲砷,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抽象。”
简洁,凝练,还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给刚才的讨论下一个终极定义。
唐仲砷盯着两人看了足足三秒,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不大,却很清晰。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像是在平复情绪,手指捏着保温杯的杯盖,指尖都有点发白。等他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假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表情,拿起黑板擦往讲台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全班同学都安静了下来。他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忍了很久:“滚出去!给我到走廊上罚站去!现在!立刻!马上!”
“得嘞!”季朝觉立刻应了一声,语气里没半点懊恼,反而带着点雀跃,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令。他还不忘扯了扯贺却时的胳膊,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笔和本子,“走,贺却时,咱出去继续聊,走廊上视野好,适合探讨宇宙的本质。”
贺却时也没反驳,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步子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还残留着点聊得尽兴的光亮。他路过讲台的时候,还不忘对着唐仲砷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气得唐仲砷的嘴角又抽了抽。
两人刚走出教室,还没在走廊上站定,身后就传来唐仲砷的怒斥声,隔着门板都透着点震耳欲聋的劲儿,像是要把门板震碎:“给我闭嘴!再敢聊一句,就给我写三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上来!”
季朝觉立刻捂住嘴,冲贺却时做了个鬼脸,然后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嘘,小声点,唐老师要发飙了,三千字检讨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上次写检讨还是小学偷摘隔壁班的橘子。”
贺却时微微点头,也跟着放轻了声音,语气依旧一本正经:“换个话题,继续。刚才聊到碳水的统治地位,还没聊完。”
于是,走廊上的罚站时间,变成了两人的秘密聊天大会。他们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风里带着点青草和梧桐叶的味道,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睛。季朝觉时不时被贺却时一本正经说出的抽象话逗得肩膀直抖,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憋着,憋得脸都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贺却时则是一脸淡定,像是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话,偶尔还会皱着眉,纠正季朝觉的“逻辑错误”。
他们从碳水的统治地位,聊到平行世界的投影偏差,又聊到人类意识的局限性,聊了半天,话题渐渐跑偏,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食堂的午饭上。毕竟再怎么探讨宇宙的本质,也抵不过肚子饿的本能。
“你中午打算吃什么?”季朝觉用气音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他摸了摸肚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我觉得今天的糖醋里脊应该不错,酸酸甜甜的,贼下饭,上次我吃了两碗米饭,差点没把自己撑死。”
贺却时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跑操,喊着响亮的口号。他声音清淡又认真,带着点独特的抽象意味:“我吃青椒土豆丝。”
季朝觉愣了一下,有点不解,用气音追问:“为啥啊?那菜多清淡,没啥味道,哪有糖醋里脊香?”
“青椒是绿色的,代表生命。土豆是黄色的,代表能量。”贺却时不假思索地解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分析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绿色和黄色碰撞,是生命与能量的融合,本质上是宇宙的平衡。吃这道菜,有助于维持抽象的秩序。”
季朝觉听得眼睛都直了,随即憋不住,又开始耸着肩膀偷笑,好半天才缓过来,用气音补充,语气里带着点佩服:“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那我加个番茄炒蛋,红色代表热情,和你的平衡凑一对,就是宇宙的和谐!咱俩这顿饭,吃的不是菜,是哲学!”
贺却时轻轻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眼神里透着点“孺子可教”的意味:“可以,宇宙的和谐需要不同的元素碰撞。”
两人又聊了会儿食堂的菜,从番茄炒蛋聊到红烧茄子,从清炒西兰花聊到麻辣豆腐,季朝觉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用气音的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你有没有什么不爱吃的菜?我就不爱吃胡萝卜,那玩意儿吃起来像啃木头,还有芹菜,一股子怪味,难吃死了。”
贺却时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一本正经,半点不像在开玩笑,用气音说出来,格外有反差感:“我不同时吃葱、姜、蒜、香菜。”
季朝觉更纳闷了,凑近了两步,用气音追问:“为啥啊?这几样不是绝配吗?炒个菜放进去,香得很,尤其是香菜,拌凉菜的时候放一点,绝了!”
“因为它们会吵架。”贺却时的语气格外认真,眼神里透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分析,“葱的辛辣是直线型的,直接又霸道,像冲锋陷阵的士兵;姜的辛辣是曲线型的,迂回又绵长,像幕后谋划的军师;蒜的辛辣是爆发型的,猛烈又短暂,像一颗炸雷;香菜的味道是游离型的,飘忽又独特,像个不守规矩的游侠。它们在胃里会打架,扰乱能量的平衡,破坏抽象的秩序,影响我对宇宙本质的思考。”
这话一出,季朝觉再也憋不住了,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筛糠,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想笑,又不敢出声,只能发出一阵“嗬嗬嗬”的闷笑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人点了笑穴。
走廊上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落在两个罚站的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教室里的讲课声还在继续,唐仲砷的怒斥声却没再响起,只有两人压低的交谈声,和偶尔漏出的细碎笑声,在风里轻轻飘着,带着点独属于他们的,抽象又离谱的少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