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觉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唇角勾起一点痞气的弧度:“准备好检讨内容吧,下周一估计用得上。”
说完,他没再管那群人一脸茫然的表情,转身就走出了厕所,脚步轻快,像是没什么事发生过一样。
走廊里的阳光有点刺眼,季朝觉抬手遮了遮,心里却在琢磨着贺却时到底会不会告状。他觉得贺却时不是那种爱打小报告的人,可又不敢完全肯定。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学渣”,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拐过两个弯,回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教室里没什么人,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写作业的同学。贺却时就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睡得正香,黑白校服的后背微微起伏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季朝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他。桌洞里放着两包橘子味的糖,是他刚才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买的,包装纸是鲜艳的橙色,看着就很甜。
季朝觉把糖拿出来,放在贺却时的桌角,又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拿出练习册,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
唐仲砷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季朝觉!”
唐仲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怒火,“你给我站起来!”
季朝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慢吞吞地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咋了老师?”
“咋了?”唐仲砷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敢问我咋了?刚才是谁在厕所抽烟?啊?年级倒数还不够丢人,还要违反校规校纪是不是?”
这话一出,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季朝觉的身上,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还有点幸灾乐祸的。
季朝觉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心里却了然——贺却时还真去告状了。
他就知道,这小子看着乖,其实一肚子坏水。
唐仲砷骂了足足有十分钟,从抽烟的危害说到违反校规的后果,又说到他的成绩,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没把季朝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季朝觉全程都低着头,一副“我错了我认罚”的样子,心里却在偷偷乐——贺却时这告状的本事,还挺利索。
骂到最后,唐仲砷的嗓子都哑了。他喘着粗气,指着季朝觉,下了最后通牒:“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诵读!要是少一个字,你就给我滚回家反省!”
“知道了老师。”季朝觉乖乖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份检讨写得既深刻又搞笑。
唐仲砷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开始讲课。
季朝觉慢吞吞地坐下,刚坐稳,就转头看向旁边的贺却时。
贺却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梧桐叶,眼神漫不经心,像是刚才那个告状的人不是他一样。
季朝觉扯了扯嘴角,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戏谑:“行啊贺却时,告状告得挺熟练啊。”
贺却时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彼此彼此。”
季朝觉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他从桌角拿起那两包橘子味的糖,拆开一包,往贺却时的手里塞了一颗,动作自然又熟稔。
“喏,答应你的糖。”季朝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虽然你告了我的状,但爷说话算话。”
贺却时的指尖触到那颗糖,温温热热的,还带着点橘子的清香。他没说话,只是把糖塞进了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季朝觉看着他吃糖的样子,忍不住又调侃道:“五千字的检讨呢,下周一全校诵读,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听着。”
贺却时嚼着糖,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一定。”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落在那包拆开的橘子味的糖上,也落在两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里。
没人知道,贺却时在告状的时候,特意没提其他人,只说了季朝觉一个。
也没人知道,季朝觉在走出厕所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秘密。教室里的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个少年坐在后排,一个嚼着糖,一个看着窗外,心里都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九九,谁也没露半点破绽。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季朝觉趴在课桌上,对着贺却时的练习册指了指:“喂,倒数第九的,帮我个忙呗。”
贺却时没抬头:“说。”
“帮我写检讨。”季朝觉说得理直气壮,“五千字呢,爷懒得写。”
贺却时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嫌弃:“自己的事自己做。”
“哎呀,帮帮忙嘛。”季朝觉凑过去,声音放得软了点,“大不了我以后……我以后不抢你糖吃了。”
贺却时挑眉:“就这?”
“那你想怎么样?”季朝觉撇撇嘴,“总不能让我喊你哥吧?”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底下的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了一行字:检讨书。
季朝觉的眼睛亮了亮,凑过去看,就看见贺却时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字迹干净利落,比他那狗爬似的字好看多了。
“行啊贺却时,”季朝觉忍不住调侃,“没想到你不仅会告状,还会写检讨。”
贺却时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彼此彼此。”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把那张写着“检讨书”的草稿纸染成了暖黄色。教室里的安静被两人的低声调侃打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没人知道,这份五千字的检讨,最后会被季朝觉在升旗仪式上念得笑翻全校。
也没人知道,这两个天天被老师骂的“年级倒数”,会在一年后的竞赛场上,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暴。
此刻的他们,只是两个坐在教室后排的少年,一个在写检讨,一个在偷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