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俩翻墙出去,被唐仲砷抓了个正着,活该!”
“他俩还是同桌呢,果然是物以类聚。”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季朝觉的脸有点挂不住,忍不住撇了撇嘴,偷偷瞪了那些议论的人一眼。贺却时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在心里默默推算着一道化学平衡的转化率,把那些嘈杂的声音都隔绝在了耳外。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主持人清脆的声音:“下面,请获得男子4×100米接力赛第三名的七班代表队上台领奖!”
孙浩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跑道上,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朝着主席台走去。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唐仲砷站在主席台旁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
季朝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靠,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孙浩他们接过奖状,看着那鲜艳的红色证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掌声落下,校长继续讲话,贺却时正发着呆,眼皮都快要耷拉下来了。突然感觉胳膊被人捅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季朝觉,只见季朝觉冲他挤了挤眼睛,指了指主席台后面的方向。那里有个小门,看样子是通往教职工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想跑?”贺却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不然呢?”季朝觉弯了弯嘴角,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通透,“站在这儿当猴子给人看?我可受不了。咱俩是同桌,要跑一起跑。”
贺却时看了一眼正在滔滔不绝的校长,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里的那点叛逆因子突然冒了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猫着腰,飞快地朝着那个小门跑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被人发现。阳光落在他们的校服上,漾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主席台上的校长还在讲话,操场上的学生还在认真听着,没有人注意到,两个本该站在那里反省的同桌少年,已经溜之大吉。
小门后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铺着光滑的瓷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一路跑到操场的后门,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季朝觉靠在墙上,笑得眉眼弯弯,肩膀都在颤抖:“我说贺却时 ,你刚才跑的速度,比孙浩他们接力赛还快!果然是我同桌,够义气!”
贺却时喘匀了气,看着季朝觉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刚才的压抑和烦躁一扫而空。风从后门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两人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清脆又张扬,像夏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这下好了,”贺却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兴奋,“又得写一份检讨了。”
季朝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点闷出来的坏:“怕什么?大不了再写五千字!学渣同盟,怕过谁?咱俩同桌,一起挨骂一起浪!”
贺却时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两人在走廊里歇了半晌,估摸着校长的讲话还得持续半个钟头,干脆溜回了教室。教室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课桌上,照亮了桌面上的灰尘。贺却时径直走到两人的同桌位置,从书包里摸出那张写着化学竞赛题的草稿纸,摊在桌面上,指尖在公式上轻轻点着,眉头微微蹙起,又陷入了刚才的解题思路里。
季朝觉凑过来,目光扫过草稿纸上的歧化反应方程式,一眼就看穿了关键步骤,却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装出来的苦恼:“这玩意儿看着就头疼,你居然还能对着它发呆。”
贺却时头也没抬,随手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黑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语气笃定:“这道题的难点在电子转移数的计算,你少装蒜。”
季朝觉低笑一声,也不辩解,只是撑着下巴看着贺却时写字的手。贺却时的字迹工整,落笔有力,和他平时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学渣体”判若两人。阳光落在贺却时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季朝觉突然觉得,这样认真的贺却时,好像和平时那个懒洋洋的同桌不太一样。他心里门儿清,这道竞赛题的配平方法有三种,贺却时现在用的是最繁琐的双线桥法,偏偏还演算得格外专注,倒是难得见他这么较真的样子,其实用化合价升降法,三分钟就能搞定。
他看着贺却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突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挺好的,安静又惬意,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唐仲砷的唠叨,没有那些刺眼的目光,只有化学公式和同桌的默契。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两人的心上。是唐仲砷!
贺却时的笔尖一顿,脸色瞬间变了,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往抽屉里塞,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季朝觉也吓得一激灵,连忙抓起桌上的一本数学课本,装模作样地翻着,嘴里还念叨着:“这题也太难了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教室门口,门板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被人推了一下。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贺却时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打鼓一样。
唐仲砷推开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贺却时和季朝觉身上,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俩怎么在这儿?闭幕式结束了?”
贺却时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点慌乱的神色,站起身,声音都带着点轻微的颤抖:“唐老师,我……我肚子疼,回来喝口水。季朝觉陪我一起的。”
季朝觉连忙点头附和,眉眼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慌张,手里的数学课本都拿反了:“对对对,贺却时肚子疼得厉害,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唐仲砷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桌面,落在季朝觉手里拿反的数学课本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贺却时的手心捏出了汗,生怕唐仲砷发现抽屉里的草稿纸,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幸好唐仲砷没多怀疑,只是皱着眉说:“肚子疼就去医务室,别在这儿待着。闭幕式快结束了,待会儿各班要拍集体照,你们俩赶紧过去,别耽误了。”
“知道了,唐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唐仲砷又叮嘱了两句,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软了下来,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一样。
季朝觉拍了拍胸口,脸上还带着点后怕的余韵,却不忘调侃:“吓死我了,差点就露馅了。不过你刚才那演算步骤,太绕了,换我直接用化合价升降法,三分钟搞定。”
贺却时也松了口气,拉开抽屉,看着那张草稿纸,忍不住笑了,刚才的紧张和害怕都烟消云散了。他转头看向季朝觉,眼底的光亮亮的:“下次再跑出来,可得选个安全点的地方。”
季朝觉弯了弯嘴角,凑过来勾住贺却时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闷骚的调侃:“怕什么?有你这个学霸同桌在,我怕啥?大不了咱俩一起用竞赛题的解题思路写检讨,保证唐仲砷看不懂。”
贺却时拍开他的手,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