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风裹着初冬的凉意,卷着枯槁的梧桐叶在人行道上打旋,季朝觉和贺却时并肩站在孙嘉婉家小区门口的树荫下,两人都没说话,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沉静。上次跟踪未果的挫败感还没完全散去,这次他们特意提前半小时到,选了个视野开阔又不显眼的位置,盯着小区唯一的出入口。
“你说她今天会出来吗?”季朝觉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压得很低,哈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转瞬即逝。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拢在脑后,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贺却时靠在树干上,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款羽绒服,拉链拉得严实,指尖夹着一片刚飘落的梧桐叶,慢慢捻着边缘,神色比季朝觉沉稳得多:“会的。她上周说这周末要去超市买东西,按时间算,差不多该出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太急,等她走得远一点再上前,免得在小区里引人注目。”
季朝觉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大门走了出来。孙嘉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下身是深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加绒的马丁靴,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化了点淡妆,比起上次在学校里撞见时的憔悴,状态确实好了不少,至少眼底的青黑淡了下去,脚步也还算轻快,只是走得快了些,似乎是想赶紧买完东西回家。
“来了。”贺却时率先站直身体,拍了拍季朝觉的胳膊,两人默契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孙嘉婉似乎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径直朝着前面的路口走去,眼看就要拐进一条人少的小巷,贺却时朝季朝觉使了个眼色,两人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一左一右拦在了她面前。
“孙嘉婉。”贺却时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刻意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说话时嘴边也泛起淡淡的白气。
孙嘉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起头看清是他们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错愕取代,握着购物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是你们?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还算平静,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像是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鹿,随时准备逃离,说话间也忍不住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季朝觉看着她明显好转的状态,心里松了口气,往前半步,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知道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孙嘉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刚还带着些许光泽的脸颊变得惨白,眼神里的警惕瞬间被恐慌取代,嘴唇微微颤抖着,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像是怕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后背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羊羔毛外套的绒毛蹭着墙面,蹭起了一点白屑。
“你……你们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我们知道张弛桓对你做了什么。”贺却时没有绕弯子,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也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不……不要!”孙嘉婉像是被这句话击溃了最后的防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哽咽又崩溃,“求你们……不要告诉别人,求求你们了!我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我就完了……”
她的反应比两人预想的还要激烈,季朝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想上前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看向贺却时。贺却时往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孙嘉婉,你冷静点,我们不是来威胁你的。”
“不是来威胁我?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孙嘉婉放下双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信任,“除了威胁我,你们还能做什么?”
“我们是来帮你的。”贺却时的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张弛桓那种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帮我?”孙嘉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们怎么帮我?这件事……这件事说出去,受影响的只会是我,谁会信我一个女孩子的话?他张弛桓在学校里是什么名声,我又是谁?”
“我们信你。”季朝觉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急切,“而且,我们有证据。”
“证据?”孙嘉婉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们……你们说的证据,难道是……”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发颤地说,“那天晚上,是你们?”
季朝觉刚想点头,贺却时已经先一步开口:“是意外。我们那天刚好路过,听到了动静,才过去的。”他没有细说当时的场景,怕刺激到孙嘉婉,只简单带过。
孙嘉婉愣在原地,眼泪还在往下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崩溃大哭,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了些。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判断他们说的是真是假。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季朝觉和贺却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随即跟了上去。
孙嘉婉住的是一栋老小区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三人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和消毒水味,楼梯扶手冰凉,季朝觉扶着扶手,指尖冻得发麻。孙嘉婉一路没说话,只是闷头往上走,走到六楼,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她侧身让两人进来,自己先一步走了进去,换了一双毛茸茸的棉拖鞋,然后朝着卧室的方向指了指,“到我卧室说。”
季朝觉下意识地就要答应,脚步都往前迈了半步,手腕却突然被贺却时死死拉住。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贺却时,只见贺却时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抢先对着孙嘉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礼貌的疏离:“不了,进女孩子的房间不太好。”
季朝觉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收回脚步,附和道:“对,对,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不太礼貌。”
孙嘉婉看着他们俩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一丝释然,她轻轻“呵”了一声,声音里不再有刚才的崩溃和恐慌,多了几分轻松:“你们倒是挺有原则。”她顿了顿,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充满了厌恶,“比张弛桓那个人渣好多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坐吧,就在这儿说。”
季朝觉和贺却时这才松了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下,沙发上铺着厚厚的绒布坐垫,坐上去暖和得很,两人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些。孙嘉婉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水杯是温热的,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平静了许多,但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你们想怎么办?”孙嘉婉率先打破了沉默,抬头看着他们,语气坦诚。
季朝觉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听到这话立刻就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张口就说:“咱们打算把张弛桓给打……”
“唔!”话还没说完,贺却时就飞快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说不出话来。季朝觉挣扎了一下,转头疑惑地看着贺却时,贺却时没看他,而是对着孙嘉婉笑了笑,语气缓和地说:“他口无遮拦,你别介意。我们打算先教训一下张弛桓,让他长长记性,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孙嘉婉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她喝了一口水,又问:“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