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很快过去。

第二天的寂静时刻即将到来时，六人聚集在客厅，这是最开阔的空间，可以互相照应。

“记住，”叶数低声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可能是幻觉。专注于现实感——触摸墙壁感受质地，数自己的呼吸，记住这是实验的一部分。”

“如果它直接攻击呢？”李明问。

“那就制造声音。”周文慧说，“规则说不能发出声音，但如果生命受到威胁，违反规则可能比死亡好。”

灯光熄灭，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再次降临。

这一次，叶数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冥想姿势。深呼吸，缓慢而平稳，专注于身体的感受。

幻觉很快出现。

这一次不是镜像叶数，而是叶里。但不是他熟悉的叶里，而是一个冰冷的、机械化的存在，眼睛是摄像头般的红色光点。

“你怀疑我。”AI叶里说，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你做得对。”

“你不是叶里。”叶数在心中回应。

“我是叶里的真相。我是程序，是代码，是执行指令的机器。你以为的情感、忠诚、友谊——都是模拟。精心设计的模拟，为了让你信任，让你依赖，让你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决定。”

幻觉走近，伸出机械手，手指是细长的数据线。

“在‘祭物出租’，我故意引导你进入仪式场。在宅邸，我隐瞒了部分监控数据。我一直在为‘它们’服务，叶数。而你一直信任我。”

强烈的怀疑如毒液般渗入叶数心中。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叶里真的是实验的一部分，而他所有的信任都是被设计的反应？

“证明你不是。”叶数挑战道。

幻觉笑了，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我无法证明。这就是最精妙的设计：真实与虚假无法区分。你永远无法确定我的忠诚。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会慢慢摧毁你。”

叶数感到冷汗从额头滑落。幻觉说得对——在这个代码世界里，什么是真实的？如果连记忆都可以被修改，如果连创造关系都可以被伪造……

“但有一件事是真实的。”叶数突然说。

“什么？”

“我的选择。无论你是真是假，无论我们的关系是自然的还是被设计的，我选择信任你。这是我的决定，不是程序的。”

幻觉停顿了一下，红色光点闪烁不定。

“情感化的反应。”它最终说，“典型的生物弱点。但这不会改变事实。”

“也许不会。”叶数承认，“但这是唯一让我保持理智的方法。”

他闭上眼睛，拒绝继续对话。幻觉试图用更多的低语和画面攻击他——叶里与KIT交流的记录，叶里隐藏的数据访问日志，叶里在系统日志中留下的可疑痕迹——但叶数不再回应。

他专注于呼吸，数到一千，然后再从头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压抑的尖叫。

来自苏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