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沟通完的当天，我方当事人便提交了申请，申请书详细说明了需要强制介入，有可能动用武器，”律师调出光幕记录，“系统里有记录，可惜到事发当天还没有收到回执……

陈茉在枯燥的问询中，有些走神，回忆着那天，斟酌，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冲动了？

那天放学，班级里只有何娜在讲台前擦着黑板，也许是为了躲避陈茉，迟迟不肯出来。

“时间不多，昨天你没来，也没有沟通处理的意愿。”最重要的是申请没批下来，陈茉也不好直接行动，催了两三次后，到今天依旧收不到回执。算了，先斩后奏。

听到教室门口的声音，何娜擦黑板的手顿了顿。

“只好强制干预。”陈茉进来，教室门窗全部自行关上，“当然还是希望你配合。”

打了个响指，黑板幻化成镜面。镜子里只有何娜的倒影，其他都是模糊一片。

倒影之街的镜子，一切开始的地方。

何娜背对着陈茉没动，沉郁地盯着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愿不愿意都没用。”陈茉继续，“我会将她带走，倒影会逐渐消融在镜子里，你只需要。。”

话还没说完，镜面漾起波澜，镜子的何娜露出惊恐，不可置信的面容，“不是的，我才是何娜，外面那个是假的！”

镜面外的何娜也是一脸恐慌，“什么？！你才是假的！在乱说什么？！”

“你说过你有办法解决的！”镜子里的何娜有些歇斯底里，“你骗我！我是相信你，才会和你交换！”

“我什么时候和你换过？从最后一次模考后，我从未和你换过！”镜子外面的何娜也在发怒，“你才在骗我，你想在高考前就替代我？！你说的都是假的！”

乱套了。陈茉看着她们一模一样的面容，分不清谁在说谎。掏出口袋里的小型手枪，直指两位，银色子弹突兀地发出共鸣，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特质的银色子弹是为了消除镜子复制体专门准备的。共鸣在两个何娜身上都有发生，说明何娜已经彻底镜像化了。

镜子里的何娜冲了出来，陈茉只一小会儿愣神，两人扭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开枪！”其中一个何娜朝她嘶声喊道，“她才是镜子里的复制品！”

陈茉举着枪未动，子弹的共鸣震得她手麻。两个何娜在纠缠中面目扭曲，一模一样的恐惧与决绝。她分不清谁在挣扎，谁在怒吼。

何娜的执念，镜像的野心，陈茉两难的抉择，此刻全都混杂在一起，成为镜子模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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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还是选择了开枪，在未得到许可前，也在分清镜像与本人前。”那个严肃的老女人陈述。

“不管我那时开不开枪，”陈茉淡然，“她俩都只会留下一个，因为信任已经不存在了。而且，除了她们彼此，再也没有人能分出她们了。除了开枪，我别无选择。”

镜像的生存本能也许会比原本人类的何娜，来得更强烈。地上的何娜喉咙被掐住，脸轻微涨紫，极短的指甲甚至无法在对方的手臂上划出太深的血痕。

“砰！”陈茉不是赌徒，但她希望这一次她是对的。

之后，何娜在医院躺了五天，查不出具体原因。据说是晚走的班主任路过教室，准备放一份复习资料明早发，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她。

当然，为了消除影响，那些奇幻经历都被协调处派专人模糊处理了，等何娜醒来后，一切都会成为悠长的梦境。

何娜错过了高考，可好像，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糕，她的父母抱着她，担心她，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没关系”，还有老师和朋友送来的鼓励和安慰。

何娜并未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情绪，她总觉得是不是忘了什么，有时会看着病房墙角的镜子愣神，觉得里面的自己陌生又恐怖，难以言明的饱胀的情绪在胸腔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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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自然没被判罪，只是领了个部门级的警告。她在法庭上不是表演淡定，而是真的淡定。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人有能力证明，留下的那个不是真的何娜。要怪就怪灵媒处发任务发晚了。

只是，那天辩护律师在法庭上的话，让陈茉思索反复。她之后有了解过何娜的情况——她选择复读高三，情绪挺稳定，看不出什么。

/再补充一点，事主彻底镜像化，也意味着她的倒影拥有了她所有的记忆与情感，谨慎来说，她们可能自己也分不出到底谁是本来的自己。/

“唉。”

校园的巷道，雾霭沉沉。陈茉知道有些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