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十三楼有一扇奇怪的朱红色木门,没有门牌,门锁是古老的雕花样式。
金成灿发现的时候,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推不动,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那是储藏室,不对外开放。”
转过身,是大堂里的中年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她手里拿着一个登记簿,表情平静。
“我。。只是好奇。”
“好奇是好事,但这里有些地方还是不要乱闯。”她走近,看了眼那扇门,“里面存放着一些客人的私人物品,等他们离开时,会一并处理。”
“处理?”
“有些东西带不走。”她说得含糊,又转移话题,“你似乎经常在旅馆里乱转。是有什么特别想找的东西吗?”
她的眼神温和,但金成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摇摇头,“无聊,随便走走。”
“无聊的话,可以去图书室看书。”她说,“六楼走廊尽头,收藏了不少书籍,也许有你感兴趣的。”
“好的,谢谢。我能问问崔善材去哪里了吗?今天我没找到他,他是和我一起的朋友,也是旅馆的住客。”
仿佛注意到什么,女人忽然看向窗外,“客人有些多,”女人拿着登记簿似乎写着什么,“我先忙去了,有问题可以找我们的服务人员。”只是离开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记得多喝水,你看起来很疲惫。”
水。又是水。
金成灿回到房间,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清澈,无味,就是平常的水。不过,喝完之后,似乎是感觉情绪更平静,记忆带来的焦躁感减轻。
崔善材之前警告过他不要喝。
“他们在水里加了东西。”确定般的语气,“镇定剂那种,让你平静,让你接受,让你不再挣扎。”
“你怎么知道?”
“我试了一天没喝水,头疼得厉害,记忆翻涌,但思维更清晰。一喝水,那种清晰感就没了。”
金成灿拿着水杯,犹豫了。
最终,他还是抿了一小口。桌上那张拍立得,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画面好像变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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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灿去了女人说的图书室。潜意识告诉他,这里或许有他要的答案。
虽然在走廊尽头,但空间出乎意外的大,书架将房间塞得满满当当,架上摆满了书。奇怪的是,这些书都没有书名,书脊是统一的深蓝色,只有编号。
他随机抽出一本,翻开。书页是空白的。
再抽一本,还是空白。
但手触碰这些空白,脑中却不自主浮现出画面,书页自主的翻动。
这是什么?
李秋棠,赵兰,一对异父异母的姐妹的故事。
那些奇怪的旅馆客人的似乎也在这里。
织围巾的老奶奶,在给孙女织一条围巾,之前那条灰色被嫌弃不好看,但是故事似乎戛然而止。
那个拿着演唱会门票的男孩,乘计程车去的路上,心心念念盼望,然后黑暗袭来,伴随着巨大的声响。
摩挲着婚戒的男人,他经常加班,忽略了家庭,明明国庆长假说好一家人去欧洲旅游,但他还是因为临时的工作耽误了。等那天终于有时间买好机票登上飞机,去给他们惊喜,他在飞机上睡着了,似乎也没有然后。
道歉的男人和父母吵架,一气之下,在高速上飙车,撞上了护栏。抱着泰迪熊的小女孩,身患罕见病,从小就呆在医院里,但是很坚强。
……
所有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困在某段记忆里,某个遗憾里,某个未完成的承诺里。
真相似乎正在浮现。
金成灿不敢再想下去,那些戛然而止的故事似乎都指向一件事。
“金成灿。”
他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陈茉对着登记簿的名字,刚刚孟姨还跟她寒暄了几句,其实就是叮嘱她——不要太直接,注意委婉。
“你死了。放下执念,上船吧。”
那个令他恐惧的,迟迟不愿面对的答案还是出现了。
金成灿觉得全身冰冷,仿佛浸在冰冷的水中。
不是的,他活着,能呼吸,能触摸,能思考。
陈茉挥了挥手,一本书忽然从书架飞出,画面逐渐浮现,那是金成灿记忆……
他们三人最后选择了乘坐游轮进行他们的毕业旅行。
游轮驶离港口时,他们趴在栏杆上,看岸边的风景一点点缩小,一点点消失在灰蓝色的海平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