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管我制定的规矩叫‘云氏守则’”
她说了太多,不得不大声地喘了口气,仿佛这番话能替她擦去此刻此时满身狼狈般。“你怎么敢说我有病?”
晋菽宁手下未停,声音在寂静中幽幽响起,像从很深的井里提出一桶凉水,当头朝云氏头顶泼下:
“哦。那你和顾老夫人,谁更懂这些规矩。”
云氏的话头,像一只猛然被掐住脖子的鹅,戛然僵在半空。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自……自然是我云氏。宫中的法度,乃是天下的模板。顾府事情琐碎,怎么能和六宫典仪相提并论?”
我云氏定下的,是都能传世的尺度,是云氏铁则!”
“是吗。”晋菽宁换了一块干净布,语气平淡 :“你的云氏铁则,到了顾府,怎么就成了…
“云氏软则。”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钝刀刮骨:“任人捏扁掐圆,毫无准则。”
云氏张开嘴巴,拼命地从喉咙里掏出什么话来反驳。
晋菽宁的声音没停,却像冰锥,直接凿破心防: “便是在乡下养一条土狗,喂它几顿饱饭,给它梳几回毛,临到要牵去集市上换钱时。我也得掂量掂量,对方出的价,配不配得上我耗的稻米、我费的那些心思。”
“你倒好。把你一笔一划、一针一厘,刻在宫规国典上的东西,任由别人拿着,东改一笔,西削一厘。”
“这不变相告诉别人,云氏毕生心血,不值一文。”
“呕出心血的这个人,尽可轻贱。”
“我尚宫云氏,不可能被别人轻贱…”云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郁积许久的黑色血块。
晋菽宁帮她清理口角的黑血,声音平淡,和在说今天天气一般:“十六年前…的除夕夜宴。”
“七国使节齐聚,礼制纷杂如乱麻。是一名年轻的女官,三日不眠,厘定出一套九宾进阶、五献成礼的新仪。
次年,长公主待下降番邦,万里红妆,殿下欲显天家威仪,又不想失和睦怀柔,苦思不得法。是那名年轻的女官,定下降半幅、受全礼的章程,全了邦交体面与皇家尊严。
后来,长公主携夫婿来朝,欲置回礼。藩王子弟竞逐狩猎,弓马各有胜负。天家欲示恩赏,又忌惮失衡,礼部议赏三日未决。又是那名年轻的女官,拟出按品赐帛,以绩授勋的恩赏法,既显皇家公允,又固君臣尊卑。
从那时起,外国来朝,皆知我朝,一举一动皆有法度,不敢僭越分毫。”
“也称我朝为,
“礼仪之邦。”
晋菽宁的话戛然而止。那些尘封的往事,与此刻浑身溃烂,长满不知名藓状物的现实碰撞在一起。
在云氏脑里发出沉默但却巨大无比的轰鸣。
“你到底是什么人?”
“晋家第八女…晋菽宁。”
菽宁淡声开口,眸里看不见底色和情绪:“随便说一句,你这身藓,是我下的毒。”
“今天给你涂了药,你不出几日就能痊愈,顾老夫人没人能伺候得惯,估计没几天又会想起你的好,叫你回去‘重担大任’。”
“今后若是想和我携手,那我们就是最佳的合作伙伴。”
“但若是想和我对抗到底。”
“那我晋菽宁,
“也绝对不是什么让人随便拿捏,掐扁捏圆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