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刹那,午后和煦的光线混合着淡淡的、奇异的草药清气,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顾桁的脚步在门槛外倏然定住。
预想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晦暗场景都没有出现。
但他却看到了一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认知里的,堪称诡异的画面。
他那眉梢眼角都刻着挑剔的,不知折腾死多少管事的祖母,顾家老夫人,竟松弛地靠在太师椅中,微微仰着脸。常年苦着一张脸的尚宫云氏,此刻也侧身坐着,姿态虽依旧端正,却同样仰起了脸。就连他那性子孤僻,不轻易见人的姑母,竟也在一旁,仰着脑袋。
后面还有十几个样貌格外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顾府女管事,也都仰着脑袋。
这些堪称整个顾府后宅最难缠的女人中间,正站着那个本该被关在西院里的晋八女。
她戴着那张丑陋不堪的假面具,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托着一只小钵,用一柄光滑玉片,从那钵中舀出些膏状物。
十分随意地抹在那些人的脸上。
手中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在流水线中间、种地插秧苗的感觉。
顾珩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先头的烦躁化作一片纯然、冰冷的兴味。
有趣。
实在有趣。
有趣到荒谬的程度。
菽宁被那有实质性的目光猝然钉住,指尖却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小时候在野外长大,无数次和猛兽擦肩而过,甚至无须抬眼,一种近乎本能的、被顶级猎食者凝视的寒意,便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盯着她的那道视线,想杀她。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想躲藏,却强自镇定,只飞快地、近乎慌乱地垂下眼睫,将视线死死固定在手中的小钵上。
她继续镇定地将膏状物涂抹,假装并未察觉那道视线。但她感觉得到,那道来自回廊深处的目光,并未因此移开,反而更加专注,更加玩味,如同在欣赏一幕精心排演的戏码。
“祖母。”顾珩清润的声音在所有人背后响起。
“我的好孙儿回来啦。”顾老夫人顿时喜笑颜开,往日严厉的眉头迅速舒展开来。
顾珩走过来,走到晋菽宁身边,状似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臀。
他微笑着拎起玉片,毫不经意地用银针试毒,随后又闻到里面…并未被下了诸如曼陀罗等迷幻的药物。
那这一切,就更加诡异了。
顾珩看着菽宁笑,这一笑,笑得府中的花都要开了。所有小丫鬟大丫鬟连同墙角蹲着的小鹦鹉都脸色通红。
“我回来看看祖母,顺便回来看看,我刚刚过门的…妻子。”
“还有,上次走得仓促……”
“烦请哪位管事嬷嬷帮我稍作布置一下,我今晚就要…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