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浓,灯笼微微摇晃。
将廊下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顾珩的手指却有意无意地反复摩挲着那柄随身多年的玉骨扇。
这人格外讽刺地穿上一身喜服,绯色着身,端的是风流倜傥,俊美无双。
玉骨扇头顺着菽宁的下颌,缓慢地、带着审视意味地向下滑,划过她脖颈皮肤,停留在她嫁衣的第一颗盘扣上。那动作轻佻如狎玩,却又冰冷如刑讯。
菽宁的身|体僵住了,呼吸有瞬间的凝滞,瞳孔微微收缩。
但她没有躲闪。
顾珩冷笑,他手腕微动,玉扇头轻巧一挑,那颗盘扣应声崩开。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不是在剥开一个人的衣衫,而是在拆解一件可疑的赃品。
玉骨扇的冰凉触感隔着单薄的中衣,在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外衫、中衣,被层层褪落,堆叠在她脚边。
最后,只剩最贴身的小衣。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距离,冰凉的玉质触上她的下颌,强迫她将脸仰得更高些。
顾桁的视线掠过她白皙肌肤,这与颈间的黝黑形成格外刺目对比。但这并非他关注的重点。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她的脸上。
玉骨扇的扇头,再次抵上她的下颔。这一次,力道稍重,沿着她脸颊的边缘刮擦。
一下,两下。
晋菽宁那张丑陋的假面具瞬间分崩离析,破碎成无数蝶翼。
“我猜,我的夫人…应该有很多张这种面具的。”顾珩淡声开口:“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张面具,迷得人都失了智。”
暴露在灯光与空气下的…是另一张脸。顾珩今晚看得格外清楚,烛火很亮,也不在水下。
印象最深的是那双眼睛…眼型是漂亮的杏眸,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黑。她在发抖。是冷的,她蹲在地上,蜷缩的姿势让她显得异常幼小、脆弱,仿佛一击即碎。
然而,顾桁却根本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越是蜷缩,那种破碎感越是与此刻暴露无遗的、惊心动魄的美丽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朵沾着露水的、脆弱又剧毒的花。
又如同精怪狐狸,鼻子眼,嘴唇,这身肌理皮肉,全部都长在他的审美标准上,不差分毫。
他甚至怀疑,是有人能窥见他想法,研究过他的喜好,才把这个所有标准都极度符合他要求的人送到自己身边。
寂静中,只有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颤抖。这个人在发颤,她觉得屈辱……顾珩本身就是想达到这样的目的。
因为他的玉骨扇杀不了这个人。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此时知难而退……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不会退的。”她执拗地开口,因为冷,声音发颤,卸去那往日伪装的冷硬,带着一丝棉花似的软绵。
“为了你。”她定定地开口。
顾珩呼吸瞬间敛住。
顾府的窗户纸精致,却又脆弱不堪。哗啦作响,被风刮破,将一阵落叶刮进来,刮在他身上,将杯子吹翻,泼他一身水。
她声音很轻,她又执拗地重复了一句:
“我不会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