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

声音因为压抑颤抖而有些含糊，却奇异地清晰，一字一字，撞进顾桁的耳膜。

她抬头望来。那双本就要命的黑色眼睛，此时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迎上来，瞳孔是极致的黑，深不见底，映着屋内跳动的烛焰。

里面还有顾珩的身影。

顾珩一双浸透了世家的薄凉和世故，向来只有成色、估价、以及如何抛售的眼睛，猝不及防对上这样一双眸子。

惯用的评估体系骤然失灵。

“穿上你的衣服。”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调，人要离开，身体却仍旧被那双眸子钉在原处。

晋菽宁随即在掌心悄悄点燃了一个果实残壳。

熟悉的气息传来，顾珩没有立刻闭气或后退，反而深深地、又吸了一口那甜腻的空气。然后，他低低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现在下毒，都开始不避着人了。

他起初只是肩膀的微微耸动，随后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低沉、沙哑，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狂态的兴味和冰冷。

晋菽宁察觉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紧忙要掐灭。

他动作却迅如闪电。玉骨扇倏然下滑，精准地扣住了她紧攥的、藏在身下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见骨骼轻微的咯吱声。

晋菽宁被攥着手腕，手里还握着那枚没来得及扔掉的、正燃烧着的果实残壳。

被当场抓了个正着。

“曼陀罗不仅有毒，还有其他……功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拂过她的耳廓。“选得很好。”

“可惜，夫人算错了一点。我这些年，在酒宴席间、密室之内，闻过的迷香媚药，被下过的毒，比你种过的草都多。这点分量……不够。”

他仍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两人的距离极近，他俯|身，她被迫仰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这药对顾珩没用，但对菽宁却起了作用。顾珩这张脸，本就俊美异常，此时一身绯色喜服，又笑着看她，好像天上下来的谪仙般。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顾珩又再度笑出声响。

“夫人就这么想控制我？甚至不惜用上这种手段？”顾珩盯着她的眼睛，“你说的‘为了我’，就是‘为了这’？”

被他攥住的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但她没有试图挣脱。她的神智已经因为曼陀罗不太清楚，声音因疼痛和紧绷而微哑，却字字清晰：“我来到顾府，就是为了你这个人。”

顾珩神色微微一怔，随后淡声开口：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晋菽宁听见他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否将我顾珩当做你的一枚棋子…”

“你在这里，不能去伤害顾家其他任何一个人，甚至只是我麾下的一个…不足轻重的员工。”

“听懂否？”

晋菽宁点点头，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他手掌上似乎有细茧，不仅是因为常年习武造成的，还有其他原因……他身上也有股淡淡的、常年浸润在桑叶里清苦的味道，是昂贵的沉水香也无法掩盖掉的。

“你既是顾府的少夫人，明日开始，顾府便交给你管。需要什么，列单子给尚宫嬷嬷云氏。府里……随你心意，只要不闹出人命。”

晋菽宁在曼陀罗的效用中昏昏沉沉地睡去，梦中似乎有双手从她小衣里拿出来她私藏的、多一张用来轮换的假面皮，给她戴上。

随后那人又低声唤来婢女，给她穿好衣物，不知叮嘱了什么，人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