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
“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楹楹被五花大绑送回宫去。
顾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信筒,他写好信,封好,交给侍卫: “送进宫去,给陛下。”
不出半个时辰,萧景渊坐在御榻上,手里便捏着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你知道这回事?”
就六个字,可那六个字里,不仅是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隐约的愤怒,分明是在叫嚣着你他娘的把老子当成什么了。
萧景渊看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写了回信。
只有一个字。
“知。”
信送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回信就回来了,顾珩坐在节度使司的值房里,看着那个字:
“知。”
连解释都不解释了是吧,顾珩突然笑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下不去,只能这样笑一笑,喘一口气。
“知道。”他喃喃地重复,“知道还这么干!”
这龟孙子知道他会被李缙约出去,知道约他的是他萧景渊的宠妃李楹楹,知道李楹楹想干什么,知道外面会有人蹲着,等着听壁角,等着抓把柄,到时候全天下就会传出顾珩和贵妃的丑闻。
恨不得他顾珩立即成为乱臣贼子。
顾珩站在窗前,也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十三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萧景渊站在城门口等他回来,那时萧景渊还不是皇帝,是太子,他浑身是血地骑马进城,萧景渊迎上来,一把抱住他,说“你活着回来就好”。
想起他将那个龟孙子从土里挖出来,那人抱着他嚎啕大哭,说他总算是活下来了。
想起那年南巡,那人坐在御辇里,他骑马随行,路过扬州时,百姓挤满了街道,他听见有人在喊顾世子,有人在喊什么玉面权臣,但没有人喊他天子,那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想起每次入宫奏对,萧景渊看着他的目光,那目光是那种你办事我放心的相信,可底下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没有,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兄弟,哪怕他们现在关系确实不如从前。
但这龟孙子现在居然拿他自己的女人来测试他,也不看他看不看得上!
顾珩忽然又笑了,一腔莫名的火气涌上心头,突然就想要找人干一架。如果这人不是当今天子,还只是太子,早就被他从皇椅撂下来,打一顿了。
他转身,走回案前,案上放着一只锦盒。是刚才随着那封回信一起送来的,说是陛下给的回礼。
他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块玉佩,羊脂白的,是他的玉佩。
不,应该说,是他丢了的玉佩。
更准确来说,是他那块被偷的玉佩。
能从他身上偷东西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能从他身上拿到这块玉佩,还能通过内廷女子送到萧景渊手里的人,只有那一个,唯一一个,他的夫人。
顾珩再度被气笑了,也不知道被谁气的,该从何气起,合着这萧景渊因为他自己的女人心里不舒服,也要让他顾珩因为自己的女人心里不舒服。
“备马。”他说。
侍卫愣了一下:“世子爷,天快黑了,您要去哪?”
“回桑园。”
顾珩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以至于骑马骑到半路要停下来休息一阵,缓一阵,难怪这半个月来,小意温柔,咬了也不打他巴掌,是在这里等着他。
将他塞到别的女的怀里,还要找包打听来围观,来扩散,让全天下的人知道,顾珩停下来,缓了缓,他实在是气得无法骑马。
而这女的,还是天子之妻。生怕他顾珩名声和性命有一个能保住一样。
顾珩想起她递给他瓷瓶的那只手,想起她瞪他时的样子。他记得她的背脊抵上门框时那一声闷响,那双杏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因为紧张,失了焦,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完整地跌进她眼睛,被她的眼睛淹没进去。
她的心跳声,那么剧烈的心跳声,难道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