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什么都不说的眼睛,忽然又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慢下来:“萧景渊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上战场,我替他挡过刀,他替我背过锅,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是他站在城门口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你知不知道,那块玉佩是我老母留给我的遗物,她死的时候我五岁,她什么都没给我留,就留了那块玉,我顾珩整整戴了十五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慢,却带了点不知什么滋味的愁绪和恨:“你知不知道,那李楹楹是什么人?她是萧景渊最宠的女人!那块玉佩从她手里拿出来,萧景渊会怎么想?他会想,我什么时候跟他的女人有了私情?他会不会怀疑我觊觎他的东西?会不会觉得我有谋逆之心?”
“我顾珩掌重军,又管桑织重器,稍微踏错一步,顾府几千口人还有顾家几万个员工就入万丈深渊!更别说那百万顾家军的性命!”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停住了。
“这些你都知道,我的夫人。”
“而且生怕我顾珩死得不够快,还叫来包打听,十几个,围成一圈来看我的表演。”
菽宁垂着头,伸出六个手指,意思她只叫了六个。
顾珩再度被气笑了,他无奈地叹气,松开她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
“你恨我,”他说,“我知道,你嫁进来是为了报仇,成婚四个月,你每一步都在算计我,我也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声音短暂停滞了几秒: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顾珩也是人。”
“你把我推到别的女人怀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
“你拿我母亲的遗物去离间我兄弟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疼?”
“你看着我进水里、看着我往下沉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醒不过来呢?”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哑得快要听不见。
“还有,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你既然如此厌恶我顾珩,想要置我于死地,为何每日假扮出这副脸红心跳的模样,让我误以为你真的…”
顾珩还未说完,越想越难受,只觉得一股火气涌上心头,堵得他浑身都不得劲,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没有说下去,他说不下去了,顾珩转身准备离开。
在走过墙角之际,他听见她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轻得他差点没听见。
她说:“不是假的。”
顾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脚步突然无法动弹,似被钉住了一般。
“我有苦衷。”
………
如果菽宁有预知能力,知道在以后,在将来会被人在耳边反反复复地重复上千次这句话,那她今日绝对不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