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古剑是铸剑师的美丽错误，百年来并无一人拔起，但日积月累却成了一颗参天大树的伤痕毒疮，眼见那棵渐渐被剑吸走了精气、日渐枯萎。

顾珩路过，于心不忍：“你来还是我来？”

最终是四只手一起握住了那斑驳不堪的剑柄。教习他们两个的老武将说，此剑镇山河，非天命不可取：

“想拔这剑的人都死了。”

“那就让死人去怕。”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古剑破木而出，剑气冲天而起。历经百年岁月，剑身依旧锋利无比，亮得好像两个少年郎的眼睛。

萧景渊知道这是一把好剑，顾珩也知道，所以他先拿走了。少年得好剑，声音平静，但话语却铿锵有力：“我愿用此剑斩胡虏马蹄，断奸臣脊梁，为民请命，九死而不悔。”

“还有，以后你的江山，我来护着。”

最后这剑成了顾珩玉骨扇里的一把刃，锋利无比。

那个握剑少年渐渐远去，萧景渊坐在御辇中，透过纱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心里那根刺，那块石头，随着这次亲征，长出了根，生出了血肉，呈日渐增长之势。

李楹楹的事、兔禽的事、顾家军、桑园一家独大还有那些关于顾珩的、零零碎碎的耳语，每一件都不大，每一件都不足以定罪，可它们堆在一起，像一粒一粒的砂砾，慢慢磨着他和顾珩之间那根弦。

他坐了一会，却有人哭倒在御辇之前，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看不到尽头，十分骇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是真正的流民。

羽林卫护主，欲逼退他们。

萧景渊却制止了，他下了御辇，他蹲下来，问一个老妇人：“你们从哪里来？”

老妇人哆嗦着，不敢抬头，只是不停地磕头。

“有什么困难和我说，不要害怕，我是真正的陛下。”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壮着胆子开口：“回…回陛下，草民们是从河东来的。”

“为何离乡？”萧景渊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还是得问，作为君主，他拿这些世家毫无办法，但是他得问。

汉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声音很低，却还是进了萧景渊的耳朵：“地被收了。”

“谁收的？”萧景渊目光沉下来：“说。”

汉子咬咬牙，终于开口：“是赵，赵家人，李家，还有很多大人！

“他们都说草民家的地契是假的，把地收了去。草民去告，官府说，说赵家有理，是李家有理，草民一层一层地告，都告到了御史那里，也都说是他们有理。”

“草民们没办法，没有地了，就没有饭吃了，只，只能出来讨饭……”

萧景渊手中的拳头渐渐握紧，赵家、御史台、李家人，官府，这些人倒真是沆瀣一气，互相袒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