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晚抛杯前看了他一眼,随后躲起来抛,估计准备又要在哪里捅他一刀,但由于实在良心不安才不得不发问圣杯。
顾珩不知为何又笑了,笑里还带着点心甘情愿的纵容。
捅吧,也不知道还要捅他几次才罢休。
但反正她每次捅之前,应该都会问一问能不能不捅他,不是全无良心和恻隐之心。
那就够了。
萧景渊南巡到底看到了什么的消息,很快入了顾珩的耳。
他听着探子来报,顿时有些忍俊不禁,扬州城只有三十七处是他们顾家产业,硬是被挂牌挂成了一百五十七处,也就是说整个扬州城里,甚至整个江南四分之三的店铺,都是他顾家的。顾家桑园满打满算,连那些犄角旮旯的,没法种的地也一起算,也只有八十五万亩,还都是他花高价买的,却硬生生地被说成了五百万亩之多,不如说整个天下的桑园都是他顾珩的得了。
他唇角弯着,像是在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主要是萧景渊,真信了。
顾珩觉得自己就像张清白无辜的纸,但谁都能说上几句他不干净,再给他抹点黑白灰。
他的夫人好手段,世家也真是好手段,但顾珩至今想不通,夫人分明不恨他,为何非要致他于死地,看来他这次真的是非死不可了。
“和我祖母说,重新购置一处府邸,谁都找不见的那种,还有,叫我爹,最近没什么事的话,躲起来避风头,不要出来了。”
“对了,提醒他们,越快越好,不能拖。”
顾珩心想,也不知道他们等不等得及,让他过完这个冬。
次日,菽宁推开门,便发现不远处站着个人,日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袭长衫晒出一点暖意,他侧倚在桑树边,一只手垂着,指尖夹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桑叶,漫不经心地转着。轮廓挺拔,却又透着几分慵懒,像是猎食的猛兽吃饱了,懒得动弹,只是眯着眼晒太阳。
见她出来,他就那样倚着树,歪着头看她。
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上,落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眸子半眯着,懒洋洋的,像是要把她看透,又像是舍不得看透,怕看透了就没有借口再看。
他的唇角笑意淡淡的,可那底下,又压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都不说话。
久到菽宁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看什么?”她问。
顾珩没答,只是加深了那抹笑意,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走路的姿态像鹤在踱步,懒懒的。
走到她身边,他弯下腰来,和她平视,近到菽宁能看清他睫毛,近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沉水香的尾调,还有日光晒过的暖意。
“夫人,”他轻轻唤她,声音低低的,像一片叶子拂过心尖,“昨晚睡得好吗?”
菽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继续看地面,看他的靴子:“还行。”
“还行?”顾珩的尾音微微扬起,带着点笑意,“那怎么眼底有青印子?”
顾珩伸手,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温柔,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要咬死自己的小猫。
菽宁没答。
顾珩也不追问,只是又往前凑了凑,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想我想的?”
菽宁终于抬起头,顾珩等着她瞪自己,但出乎意料地,她没有瞪。
菽宁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拍拍裙子上的土,明明上面什么尘土都没有:“我进去了。”
“夫人不是刚刚准备…出来?”
菽宁没有回答,慌不择路地推开门,几乎可以说是用身|子撞开房门,随后从门缝中将自己塞了进去,门还未关上,她便被一只手拦住。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闷响。
菽宁腰上便是一紧,他的手不知何时握了上来。
日光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清冷无比,却又深不见底。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他低下头来时,菽宁的心便像是被人轻轻摘走了。
她来不及躲,也来不及闭眼。
他睁着眼看她,目光很冷,却撬开她唇舌,菽宁舌尖被他缠上,被他吮着,被一点慢条斯理的力道品尝着,他舍不得咽,只在舌尖慢慢品,品得她整个人都开始发软,她往下滑了滑,他便把她捞起来,捞得更紧。
他的眼神是凉的,带着晨间那一点清冷的凉意,平静如审讯的判官。
但他的唇却是烫的,烫得她舌尖发麻,像他这个人,矛盾至极。
菽宁心还在那里,扑通扑通地跳越来越快,她想让它慢下来,可它不听使唤,跳得又急又乱。
顾珩分明是听见了,指腹在她后腰轻轻地摩挲,在哄,但心这时候才开始狂跳。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重到菽宁自己都听见了。
顾珩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夫人。”
菽宁睁开眼看他,那一瞬间,脑子里是空的,空的像冬日里扫净了雪的庭院,什么都没有。
顾珩轻声叹气,苦笑了一声,眼神清明,像是刚从一场大醉里醒来,什么都记不清,又什么都记得清。
顾珩从自己怀中拿出那枚母亲留给他的玉佩,他戴了十五年,遗失又找回的物件,轻轻地挂在了菽宁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