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太极殿,他便见到萧景渊坐在皇椅上,看着一堆奏折,脸色沉重。一问,这堆龟孙子联合举朝上下这几日给他参了一千多本。
这些倒是无关痛痒,当萧景渊了解到顾家军营的情况后,想要给顾珩拨款,给他送去皇库的粮草和药材时却连被两道关卡卡住。一是户部那边,李家让人把顾家军今年的军需拨款卡住了,说是账目不清,需要重新审核,至于审核多久,并没有说。二是皇庄那边,周家把药材和粮草都卡住,说是今年天灾,供求不平衡,如再拨给顾家军,今年皇城的供续难以为继。
而工部那边,有人参了顾珩一本,说他前年负责的河工项目有贪腐嫌疑,需要停职接受调查,虽然没有证据,可调查期间,他不能再参与任何事务。礼部那边,有人提议让顾珩去给守陵,说是他包藏祸心,要去先帝面前忏悔。
而御史台那边,自从顾珩出狱后,弹劾折子便像雪片一样飞向御案,每一封都指向顾珩,他只能批:“知道了。” “再议。” “待查。”
可最近他也有些压不住了,他抬头,看向顾珩,一脸无奈和郁闷。御书房的案几上堆成了小山,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萧景渊站在那堆折子面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萧景渊自己本人也已经五日没有上朝了,不是他不想上,而是一上朝,他本人就会被那如鸟雀般聒噪的声音淹没,更有甚者,说顾珩做了如此多的错事,如若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朝堂之上,那他们也都不想干了。
居然用罢工来威胁他。
顾珩和萧景渊相视一笑,都清晰地了解到彼此所处的窘境,随后顾珩无奈地走出了太极殿。
萧景渊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些折子,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他知道那些弹劾都是莫须有,他知道顾珩刚被放出来,就又被这些人围剿了。
但是作为颍川的君主,他居然拿这些人毫无办法,这才是真正的可笑之处,而也是到了今日,萧景渊才深刻地意识到这些世家盘踞之深,影响之远,拔出根系带着泥土,怎么都无法一网打尽。
但他总得想办法将这些藏在地底的根系一点点拔出来,连同那些泥土,被大树庇佑的鸟蛇虫蚁,全部彻底清理干净。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顾珩衣不解带奔走四处,找药,找粮草,他出了高价,以十倍的价格去买,甚至到了哄骗的地步,但无人肯卖给他,或者说是没有药材可以卖给他。他先去了太医院,太医院的人看见他,脸色都变了,撒腿就跑,顾珩好容易抓住,一问,结果说半月前就被掏空了。城里最大的那家药铺,掌柜的看见他,脸色也变了,连忙跪在地上:
“顾世子,不是小的不卖给您,是真的没货。您要不信,您自己进去看,库房里空得能跑马……”
顾珩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每一家药店都是同样的话。
要不都说没货。要不直接给他下跪,要不见他就跑,仿佛他顾珩是什么洪水猛兽。甚至有些药铺的门板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 “今日盘点,暂停营业。”
这些字给谁看的,不言而喻,顾珩冷笑一声,转身往回走,走到街口时,他突然停下来。
对面是一家米铺,顾珩刚想吩咐人过去将粮食全部买了,却发现米铺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买粮的人,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和掌柜的争什么。
“昨天还这个价,今天就涨了一倍?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您要不买,后面排队的还等着呢。”
“要怪就怪顾世子,最近到处买粮,你们实在是不想买,就都别买了,我翻三倍价格卖给顾世子。”
顾珩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汉子咬着牙掏钱买粮,看着那掌柜的把银子收进抽屉里,脸上堆着笑。
三日时间里,顾珩花了近百万,只买了够顾家军三日用度的粮草和半个军营能用的药材,他没有怎么睡好,眼底下是一片青灰。
他刚回来,就看见军医蹲在帐外,抱着头,一动不动,他走过去。
军医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