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之物,不在药,而在衣。取病者贴身穿过的衣物,以湿热之气熏蒸三日,可使疫气附着其上,将此衣物混入军需,送入营中,穿着者,十有八九染病,此法隐蔽,难以追查。”
“发烧、拉肚子,不出三五日就死人,不费我们一兵一卒就能解决掉我们最大的麻烦。”
“周大人,拭目以待吧。”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砸得噼里啪啦响,吵得人心烦意乱,顾珩接到军营来的消息时,天刚蒙蒙亮。
他推开门,看到许久未见的顾忠,他祖父麾下最得力的干将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如纸。
“世子。”
顾忠声音发颤,掀袍一跪,却是先跪了他的夫人晋菽宁,顾珩眉梢一挑,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为何不仅认得自己夫人,还抬腿就拜。顾忠已经牵着枣红马来到他跟前。
城西大营离顾府有二十里地,顾珩骑的是最快的马,跑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口鼻上被捂着湿布做的隔离罩。一路上,遇见的兵将越来越少,偶尔有一个两个扶着墙、走路发飘的,看见他,想行礼,可腿一软就往下栽。
顾珩扶住一个,把他交给跟上来的亲兵,继续往里走。
走到中军大帐门口时,他却停住了,帐帘掀开着,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是一个个蜷缩着的身影,发抖、呻吟,有人在昏睡中说着胡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混着药味和汗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军医正蹲在一个士兵旁边,给他灌药,那士兵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灌进去的药又吐出来一半,顺着嘴角往下淌。
顾珩蓦然停住脚步,眼神有些凝重。
军医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药碗顿了一下,老眼一下红了:“世子……”
顾珩没有应,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士兵的额头,实在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军医拿出军中记事录:“回世子,五天前,一开始是几个人,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没在意,前天一下子多了几十个,今早数了,已经一千二了。”
顾珩接过记事录,一千二。
一个营八千人,不过五日,竟有一千二人病倒。
“具体都有什么症候?”
“发烧,拉肚子,浑身疼。”军医说着,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士兵。
“那个,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起不来了,还有那个,昨天晚上开始烧的,现在烧得说胡话。”
他指过去:“这不是普通的时疫,世子,这病来得有些奇怪,不像是……”
他还没说完,可顾珩听懂了,这不像是天灾,像是人祸,顾珩站起身,走到帐外。
“需要的药材够吗?”
“不够,粮草也不够。”
顾忠的声音颇为森肃:“回世子,库房里的,全拿出来了,太医院那边,属下去问了,他们说最近疫病多,药材都发下去了,库里也没多少,市面上的更是半月前就被全部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