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还有几千头骆驼,一千多艘船,几百名胡商和南洋商人,他该怎么办?
顾珩那些库房里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薄如蝉翼的纸,名墨,湖笔,碧水砚,都是文人雅士们趋之若鹜的珍品,可在他眼里不过是库房里占地方的东西,而且最主要是,这些东西,外洋人看着稀奇,但在颍川这个地大物博的的地方,这个诞生了无数瑰丽文化的地方,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但这些东西可填不满他们的船舶和骆驼,于是顾珩越过自家商铺,向整个朔京卖不出东西的小商户递了信。
夜里,顾珩打开门,便看到门口巴巴地等着许多眼睛瞪得很大的小商户。
不只是朔京城里的商人听见风声,整个颍川其他小商户也连夜赶来了。瓷器、茶叶、酒、笔墨纸砚、药材、香料、漆器、竹编、刺绣、玉雕、木刻,他们库房里那些积压了几代人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部堆给了顾珩,换成了银子,揣了回去。
店铺的账房愁得不得了:“世子,你这,我这…我们这样…”
顾珩拿起那只竹编的小凤翼蝴蝶,在指尖转了一转,那蝴蝶编得极细,用深浅两种竹丝交错织出,轻轻一碰便颤颤地抖,像是要从他指间飞起来,他把它递到胡商面前:
“大漠里的生灵,瑰丽而凶恶。我有幸见过几次,曾在深夜与毒蛇和馥蜥同眠过一宿,还揽了一条入怀,那东西浑身冰凉,可它的眼睛是金的,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灯,格外唬人。”
“凶恶的东西见多了,温顺可爱的却很少。我想,你的族民应该很少见到这些。”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只竹蝶:“草做的,不会咬人。”
胡商阿史那达接过那只蝴蝶,翻来覆去地看。竹丝很细,是制造的人精心打造的,触须弹了几下,竟真的像一只活物在试探风向。
他在大漠里活了四十年,见过最好的手艺不过是皮囊上压花,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你们地下有矿,多的是钱可钱多了,总不能一直在黄沙里数着玩。”顾珩见他有些感兴趣,忙将竹蝶取了回来,那胡商悻悻地,想要抢。
顾珩又递了一只别的竹编小生物过去:“但日子不是只有赶骆驼和挖矿,总需要一些清闲得趣的场所来消遣,建一座园子,引一渠水种几棵树,累了来解解闷。”
胡商捏着那只蝴蝶,眉头皱起来:“这些草做的玩意儿,和娱乐场所有什么关系?”
顾珩笑了一下,从袖中抽出一张画轴,展开来,画上是江南的盘锦湖,湖水清澈见底,岸边杨柳依依,几只白鹭立在浅滩上,一只蜻蜓停在荷尖,他把画放在桌上,指着湖心那一小片涟漪:
“我听闻,你们那里有一泊湖,水质清澈见底,很美,很像我们江南的盘锦湖,只可惜,湖里没有什么生灵,水虽清却似死水。”
胡商凑过来看,点了点头,那泊湖他从小就知道,水是清的,但不能喝,没什么人去,是个死湖。
“将我们江南的生物搬过去,异地而居,恐怕不现实,但有了这些就不一样了,你拿过去,随便放在一处,鸟儿翩跹于枝头,蜻蜓跃然于叶尖,蝴蝶在花朵上停留,便仿佛在沙漠中造了一个江南水乡。”
“江南水乡在我们这不罕见。”顾珩尾音微微上扬,刻意卖了个关子。
“但在大漠里,可是稀罕玩意。”
那胡商做了多年生意,不是傻子,一下听懂了,物以稀为贵,他要是在那里建个休闲会所,他们大漠里那些部落首领,那些矿主,那些手里攥着成堆金子却没处花的阔佬,他们愿意花多少钱,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