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菽宁想把那颗不争气的心按回去,可是越按,那颗心便越是跳得想要从嗓子眼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他坐在她面前,离得那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那睫毛很长,微微垂着。
这个人刚才说了很多自以为的狠话,胸膛还在上下起伏,他的眸子是琥珀色的,清冷疏离,坐在烛火旁边,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柔光里。
好似她临走离开晋家院落时,那条眼巴巴看着她的高冷小蛇,也似她每次回去山间又离开时,那些高贵优雅不吭一声地望着她的长脚白雀。
不知道是不是烛火太盛了,熏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竟然有些水雾。
他靠在她身上,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带,勒出那把窄瘦的腰。那衣裳的料子是吴绫的,软软地垂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像是玉雕的神像,剔透又脆弱,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菽宁闭眼,但满脑子都是他这副脆弱可怜的模样,她只觉得有些大事不妙,明明之前和他在一起时心跳加速是因为害怕,口不择言说喜欢,是因为怕他不配合。
她不可能对他有半分留恋和情意,她绝不可能一直留在颖川这个国度的。
“哪能半分情意都无,我也没说我要走,你多虑了。”
晋菽宁低头,像是哄着自己无数小动物般耐心。那人被这样一哄,那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像只猎豹低下了头,在她手掌蹭了几下,随后将她手掌贴近自己脸颊。
晋菽宁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伸手摸摸他头安抚他,她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那几个人没有死干净死透,我是不会走的。”
“我可以留下来,跟你回去顾府,但是我接下来会对你很严苛。”
“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因为怕你夺我性命和你虚与委蛇,而是彻底展露我真实模样和个性,可能会让你不好过,让你感觉不舒服。”
“我不会是个合格的妻子,懂了吗?”
“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顾珩喉结滚动一下,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他的手撑在两侧,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是那种常年握弓练武留下的痕迹,他伸出手指,替她抹干净嘴边留下的糕点痕迹。
“随时恭候,我的不合格夫人。”顾珩很轻地笑了一下,随后便给她收拾行囊。
顾府的夜晚宁静而和煦。
浮光在月色下跃动,碎银铺池,回廊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是在迎接主人归宁。
一辆半人高的马车停在府门前,车帘一掀,艳丽的倩影从车上跃然而下,动作利落,身后那人皱起眉,伸手要扶,生怕她崴了脚,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指尖,便甩开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顾珩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又然后默默收回袖中。
另一边,顾侯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腿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扶着他的不是云翮,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宫中侍卫,低眉顺眼,不敢多话。
云翮站在廊下,一身尚宫官服,正和她带来顾府的几名宫女交代什么,她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个宫女垂首听着,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