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说:“一群保卫祖国的战士们在喝葡萄酿造的美酒,还没......”
林久问:“好喝吗?”
李师傅:“......”。
李师傅对林久这关注的重点有些无奈又好笑,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并试图引回正题:“嗯......好喝,对战士们来说是好喝的,喝了忘记忧愁。”,过了几秒又补充道,“就像你喝健康快车一样。”
林久砸吧砸吧嘴,心想葡萄美酒真好喝。
李师傅继续讲解:“还没喝上几口,催着上战场的琵琶声响起(边说边口技模仿琵琶声)。战士说‘如果我在战场上醉倒了,你们可别笑我!’为什么呢?因为打来打去,不是受伤,就是死亡。从古至今,很少有人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林久不太明白,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李师傅。
李师傅:“战争是很残酷的,一个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征兵打仗,有去无回,支离破碎。”
林久仍然看着李师傅。
李师傅想了想,举了例子说:“如果打仗了,爷爷、爸爸和姑父就离开家了,你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没有冰花,没有动物园,奶奶、妈妈和姑姑每天都会很难过,一天哭七八九十遍,这就是战争。”
林久想了想那个画面,面部有些扭曲,附合道:“太残酷了!”
李师傅笑着说:“这首诗是好诗,无奈又豁达,你长大就知道了。现在把这首诗背下来你就可以去喝健康快车了。”
杨工每三个月带林久到小区门口的理发店剪一次头发。一开始林久是留长发的,每天早上起床,她坐在小凳子上,对着客厅的落地镜,闹着让奶奶给自己梳好看又复杂的发型。
爷爷在旁边给她喂早餐,奶奶在身后给她扎头发,先扎两个高高的羊角麻花辫,再盘成丸子,最后扎上彩色的发带,像电视上的仙女一样。可林久是个屁事很多的“仙女”,左右两个辫子不一样高,扯掉重新扎。丸子不一样大,扯掉重新盘。发带的蝴蝶结系得不好看,扯掉重新系......她长大工作后遇到钱少事多、骂骂咧咧要求当场修改的甲方,也是回旋镖射中了当年的屁事多仙女本女。
早上奶奶不得已反反复复地扎,耗费了大量时间,常常导致上幼儿园迟到。持续了半个月左右,一天早上,奶奶和林久又在反复拉扯,车间标兵杨工看不下去了,当天上午也不事生产了,打电话请了个假,拎着屁事多仙女林久就到小区门口理发店把她头发给剪短了。前面短到眉毛上边,两侧短到耳朵尖尖,后脑勺用电动剃刀咻咻咻地剃到寸。
这下早晨可以安宁了。
林久的超短发在杨工的坚持不懈下,一直从中班维持到了小学三年级,因此每次去商场和游乐园,林久总会被认作是小弟弟。
“这弟弟眼睛真大,眼珠黑溜溜的像两颗葡萄。”
“这弟弟白糯糯的,长得好可爱啊!”
“让这个弟弟先上小火车吧。”
“衣服让这个弟弟先试吧。”
大人们知道是误会之后总会捂着嘴笑笑,这个事儿就算过去了。对于曾经的(自诩)仙女林久来说,每听到一次都是一个晴天霹雳,我是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他们总认为我是一个男孩子呢?即使听到“对不起哦,这么短的头发我以为是个小男孩。”这样的道歉也无济于事,林久心里并没有好受一些。林久一点也不喜欢短发,恨死短发了。
但林久反抗不了,小时候反抗不了,长大一些,想反抗的时候,杨工会从皮夹中掏出五元钱,和林久做交易——乖乖把头发剪了,五元钱就是林久的。对于当时的林久,五元钱可是一个大数目,小区门口的菠萝包一元钱一个,五元钱可以买五个菠萝包!很难不心动!
所以林久常常是手里紧紧拽着一张五元人民币,眼泪汪汪地坐在理发店里,理发师又好笑又心疼但非常利落地咔咔咔一顿剪。但每三个月一次的理发也没能让林久成为一名富婆妹,因为她每攒够十元钱,就上交给奶奶老林。
每到这时候,老林会在晚饭时用赞叹的语气和全家人说“今天这桌菜可是长久请大家吃的呢!”,一家人也会情绪价值拉满地鼓掌,一人一句“谢谢长久”、“长久太厉害了吧”,这时林久会害羞地低下头,虽然后脑勺的发茬短短,但心里的快乐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