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小朋友对老师有着秘之崇拜,往往老师做了什么,下课后就会模仿什么。所以大部分游戏除了捉迷藏、扮家家酒之外,高居第三位的就是角色扮演——P姐妹扮演老师,其他小朋友们扮演自己。
场景有在教室里“上课”,有在外面的院子里列队,有组织做游戏......基本上都是平时真正的老师组织大家做的事,然后下课后P姐妹组织再模仿一次。林久是群演中的一员,扮演着认真听老师讲话的学生、队伍里安静站着的一员,不出色也不太差,默默无闻。
有一回场景设定是操场列队:中午11点左右,下了课,P姐妹组织大家到院子里集合,指挥大家排队。P妹站在队伍前面,把右手伸直、搭在队伍第一个小朋友头上“列队”,让大家看齐。P姐从前面往后走,一路检查着有没有小朋友交头接耳、小朋友们的手有没有乖乖地贴着裤缝、站得够不够直。
那一天的太阳好像格外烈,太阳光直直射进林久的眼睛,林久很难受,忍不住抬起手揉眼睛。P姐老师迅速走到林久身旁,“呵斥”林久,保持队列秩序,不能乱动。敬职敬业的群演林久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坚持不下去了,也许是阳光太刺眼了,也许是双腿站得发酸,也许是听到有其他小朋友说不玩了,林久第一次主动退出了这项游戏。于是那天,林久和“不玩了”小朋友被P姐妹“十刀”了。
学前一班的规矩:双手在胸前摆出一个大叉,是“十刀”,代表着绝交。两个食指在胸前摆出一个小叉,是“一刀”,代表着做朋友。
一同被绝交的小朋友仗义地拿出一本填色本,一边用水彩笔胡乱地涂色,一边招呼着林久一起来涂,涂着涂着林久感到很无聊,但为了战线友谊,还是持之以恒地涂下去。事发没多久,林久陆续收到了班里小朋友们按照收到“圣旨”顺序的依次“十刀”。这一把一把的“十刀”,连续飞削着林久脆弱的内心和友情,她甚至为没有忍住去揉了眼睛而悔恨,悔恨中又包含着“明天孤独的我在幼儿园该怎么办”的恐惧,她很懊恼。等待着她的,是自己玩,或是和其他被“十刀”的“边缘”小朋友玩。更让林久难过的是,当天一起被“十刀”的那位涂色小朋友,第二天就复宠了。
但久而久之,林久就习惯了。被“十刀”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一个小朋友被“十刀”的理由是喜欢抠鼻屎,说话爱歪头,这个小朋友是长期性被“边缘”,也有的小朋友是某天惹了P哥姐妹几个生气了,导致临时被打入冷宫,哪天P哥姐妹几个心情好了,或是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比如列队有一个空位、游戏少了一个人,那“用得上”的这位小朋友就会结束被“边缘”的生活。林久是属于后者,在被打入冷宫和被放出来之间来回交替,像一名临时工,在失业和再就业中徘徊。
被“十刀”的日子里,林久有一半时间是坐在一旁看小朋友们玩游戏——一群小朋友欢快地玩闹着,林久坐在边上,胳膊肘撑着膝盖,双手捧着脸蛋安安静静地看,也许这个画面看上去很可怜,但林久自己却不觉得,她看得有滋有味的,看别人捉迷藏、“抓小偷”、扮家家酒,大家哈哈笑的时候,林久看入迷了也会跟着一起笑,这个画面外人看来就更凄惨了。
大人常常以自己的视角去看小朋友的世界,连带着亲情、心疼幼崽的情感,往往在这些时刻会觉得小朋友孤独、可怜、需要帮助。可是在小朋友的世界里,还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和社会脉络的牵扯,参与感并不一定需要真正的参与,就像林久,她看入迷了,专注在这个游戏了,也同样收获了玩游戏的乐趣,这和后来流行的看吃播、云吸猫、云养娃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林久会移动性地观赏小朋友们玩游戏,就像看电视选台一样,这个游戏好玩看这个,不好玩了就换个地方看别的游戏。有一次,林久坐在院子花丛的墩子上,看学前二班的小朋友玩“绑架”游戏。四个小朋友,分别扮演着绑匪、人质、警察、家属。
扮演着“绑匪”的女孩扎着双马尾,她用左胳膊箍着“人质”小朋友的脖子,右手比了一把枪的手势,架在“人质”小朋友太阳穴上,一脸凶神恶煞地威胁道:“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开枪了!”
被箍着脖子的“人质”小朋友很入戏地表现出一脸惊恐的表情,双手紧紧抓着“绑匪”女孩箍着他脖子的胳膊,满脸痛苦的对着“警察”说:“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一米外的“警察”和“家属”非常配合,“警察”双手向前做安抚状,嘴里劝着:“别乱来,别乱来,千万别开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