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梁音程也看了过去,林云星开口解释道,“那是王彦森,一家时尚杂志的主编,我今天在拍摄现场遇见他了。”
梁音程没有立刻接话,几则他听说过的传闻浮上心头。
他冷淡地收回目光,原先搭在文件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离他远点。”他转过头看向林云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辩的警告,“王彦森这个人——你最好别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林云星那句关于“新专栏投递”的话卡在嘴边,他想问梁音程发生过些什么,但在梁音程这样明显的厌恶前,他只应了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路上两人并未展开更深层次的交谈。直到车子停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门前,梁音程带着林云星穿过门廊走向里面的房间。
房间在一楼,落地的木格玻璃窗外是中式四合庭院,落尽叶子的枝桠在月色下利落疏朗。房间内点着淡淡的檀香。
这家店没有菜单,厨师会按照预定的口味和时令配菜。上餐前,侍应生退了出去,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梁音程拆开了片湿巾,朝林云星走了过去,“过来点。”
林云星侧过身,有些不解地仰起脸。这个姿势让他的脖颈拉出一道清瘦的弧线,领口微敞,依稀能看到起伏的锁骨。
梁音程捏着湿巾,按在林云星的眼尾,细致地擦拭着。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尽量放轻了力道。
然而那片晕影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反复的摩擦,让林云星眼周苍白的皮肤泛起了薄薄的红。
梁音程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湿巾,又看了看林云星,破天荒地露出了几分茫然的神情。
“擦不掉的,”林云星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是防水的彩妆,得用专门的卸妆油才行。梁先生,湿巾只会越擦越乱 。”
梁音程看着林云星笑弯的眉眼,先前在影棚外积攒的那些烦躁,竟神奇地消散了。
他没有坐回去,而是放下湿巾,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管唇膏。
“别动。”他再一次抵住林云星的下颌。
这次两人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旋出的膏体贴上林云星微微张开的唇瓣,随着涂抹的动作无声化开。
这种令人屏息的亲昵持续了几秒,直到侍应生轻叩房门的声音传来,梁音程才收回手,坐到旁边。
侍应生将盘子摆在桌上,向二人介绍起这道前菜——辣木苗拌小鲜,低温汆烫后冰镇的嫩辣木苗,清灼断生的螺肉片,缀以特制的藤椒油。
然而那些选材以及火候的介绍,在此时的房间内变成了极远的背景音。谁都没有去听。
林云星坐正身子,眼尾那抹被揉出的红意尚未褪去,耳尖又开始微微发烫。他有些局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梁音程倒是面色如常。侍应生退出去后,他将菜往林云星那边转了一些,“申请准备得差不多了吗?没记错的话,应该只剩三天了。”
“嗯,还剩三天。”林云星抿了抿唇,唇膏的细腻柔滑的质感还停在那里。
“今天拍摄完成后相当于成功一大半了。”他放松了些,解释道。“接下来只剩下排版和最后的文本细节调整了。”
“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但我还是打算今晚回去就开始冲刺一下,时间多一些总能完美一些。”
梁音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冲刺?”
“嗯。我们学校图书馆十一点就关门了,不过宿舍底下有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自习室。位置不多,期末的时候甚至要抢。”
他解释着,顺便多说了几句,“去年有门课临时布置大作业,我在那待过一整晚。那时候座无虚席,空气中全是速溶咖啡的味道……”
林云星描述时的语气是松快的,梁音程听着却想象出一个密闭的、空气浑浊的场景,紧接着又想起飞机上林云星靠在座椅里极度疲惫的睡颜。
他皱了一下眉,一个莫名的、并不符合他一贯理智准则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了出来。
“去我公寓准备吧。”
话音落地,房间内陷入了短暂而微妙的寂静。
梁音程自己也微微一怔。这个提议显然不在他的计划内,甚至超越了他划定的界限。
他一向是极注重私人空间的,从本科独自去国外留学开始,就没人涉足过他的领地。更不用说那间公寓,他习惯于一成不变的静谧与秩序。
林云星微微张开嘴,显得有几分错愕。
“……我那里安静。”梁音程率先恢复镇定,他没有收回那句话,而是顺着逻辑给出理由,“书房的显示器也比笔记本屏幕大很多,更适合做高精度的排版,网速也更稳。”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公寓里有带独立卫浴的空房间,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累了随时休息。”
林云星看着羹汤升起的浅淡白雾,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着。
去梁音程的公寓,意味着他们之间最后的那层距离可能被彻底打破。在那扇门后,肯定不仅仅是工作效率的提升。
但他并不惧怕发生。
“好,”他抬起头,对上梁音程的目光,“那这三天,就要麻烦你收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