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星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游泳可以说是他最擅长的体育项目。
他的出发相当完美,蹬边后腰腹部的摆动发力,配合一记舒展漂亮的大划臂,让他生生在起步阶段就领先于梁音程。
冷冽的池水不断拍打着面颊,安静的场馆内只剩下一次又一次的破水声。
林云星憋着一股劲,维持着高频的打腿与划水节奏,每一次换气都卡在最精准的节点。
梁音程的动作虽然不及林云星那般标准,但胜在力量感十足,每一次沉稳的推水,都能在破开的水道中推进极远的距离。
林云星那种近乎冲刺的游法对体能的消耗是巨大的。在赛程堪堪过半的时候,梁音程就察觉到林云星开始慢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借机反超,而是也放缓节奏,维持着半个身位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这段被刻意拉长的拉锯中,梁音程在清澈幽蓝的水中,看向斜前方的青年。
水流中,林云星的动作连贯舒展。腰腹的起伏牵动着脊柱,带动双腿有节奏地摆动。从拉长的腿部线条,到末端紧紧绷直的脚背,都呈现出优美流畅的延伸感。
折返,再折返。
最后一个来回,最后三十多米的距离。
高强度的运动让林云星的肌肉开始阵阵发酸,喉咙也涌上一丝腥甜,但他注意到梁音程的身影依然紧紧贴在自己身侧,那股胜负欲烧到了顶峰。
他放弃了带来速度损失的侧头换气,猛地吸足一口气,便将脸埋进水里,看着池底,靠着肌肉的无氧爆发和意志力,高肘抱水,打水划臂。
这在竞技游泳中是极度压榨心肺极限的做法,清冷的水流在耳边轰鸣,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但他硬是凭着这股劲,在最后的冲刺再度爆发出速度。
他的手掌率先死死按在终点的池壁上,紧接着整个人破水而出。
大片的池水瞬间溅在随后到达的梁音程的脸上。
林云星攀着池沿,大口喘着气。他视野边缘发黑,池岸的瓷砖在眼前晃动。耳边是快速的心跳,与喘息声交错,盖过了所有声音。
“林云星。”
梁音程叫到第二遍,他才听见,回了头。
黑湿的碎发贴在他的额前以及脸侧。因为缺氧和剧烈运动,他整张脸和脖颈都泛着潮红,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滑落。
他有些茫然地迎上了梁音程漆黑的眼眸,却很快反应过来,眼里闪烁起得意。
他靠向身后的池壁,声音因为气喘而显得格外沙哑,“梁音程……我赢了。不许赖账。”
“这么拼,连气都不换了?”梁音程走近林云星,托住他的手臂。确认了林云星只是短暂的脱力,才稍稍放下心来,“嗯,你赢了。愿赌服输,想要什么条件?”
林云星此时心跳依然如鼓,借着梁音程手上的力道缓了缓呼吸。
不合时宜地,他那因缺氧而略显混沌的大脑里,忽然冒出了那个老套的心理学概念——吊桥效应。
他一时分不清,此刻胸腔内的鼓噪,到底是因为刚刚那场竞赛,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掌心的温度。
思绪被打乱后微微停滞,林云星一时没有开口。
“还没想好?”梁音程轻轻拨开挡在林云星眼前的湿发,嗓音温和低沉,“那就先欠着,慢慢想?”
两人从泳池里上来,简单冲洗后换上了家居服,回到了顶楼的公寓。
梁音程在客厅回复工作电话,林云星则踩着绵软的步子走进了书房。
没盖帽的马克笔,废弃的草图,他一件一件将它们收拾好,让书桌恢复原来的整洁。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音,和梁音程隐隐的说话声。
今天简直太过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场云端上的幻梦。母亲的病情好转,作品集顺利提交,还有梁音程……
林云星在享受这一切时,心底深处却隐隐泛起一丝患得患失——他太习惯于追求一些具体的物质或者成就,来寻求安全感,而当这种基于情感的幸福降临时,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漂浮的无措。
正出神间,梁音程端了一杯水走进来,放在书桌旁。
“喝点水。”他轻声说,目光扫过被收拾回原样的书桌,随后转过身,在那面看似平整的原木背景墙前停下了脚步。
“云星,”梁音程微微侧头,“之前在车里,你说过,关于我家里的一切,你都不知道。”
很多人都叫他“云星”,但这还是第一次,这两个字单独从梁音程口中说出。
林云星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一顿,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的失态,和两人都没有再提过的争吵。
“这段时间阿姨生病,一直没顾上好好聊聊。”梁音程看着他,“但我答应过你,会慢慢告诉你。”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在木质格栅某个隐蔽衔接处按下,指纹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旋转打开,露出了书房后的另一空间。
林云星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