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给你刀片想害死你的家伙,让他拿命来赔你。”
左余覃勾了勾嘴角,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就像爸爸一样。”
女人的挣扎突然停止了,她呆呆地看着左余覃,眼神涣散,过了几秒,她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又刺耳。“怪物!都是怪物!你也去死,你和左承都去死!!!”
她一边笑,一边流着眼泪,手舞足蹈地在床上乱抓,把枕头扔到地上,又去扯床单。
看着女人疯癫的样子,左余覃侧目,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在床头。“你别怕,妈妈。”
他俯下身,在女人耳边低语,“我会一直陪着你。”
左余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墙角的女人完全笼罩。
陈文华回来时,左余覃已经离开了,房间被癫狂的女人搞得一团糟,连监控都被砸坏了,用保温桶和烟灰缸。
给病人上了束缚带,陈文华又叮嘱了几句,才去院里找人。
静安疗养院享誉全省,不是因为环境有多优美,建筑有多宏伟,也不是因为这里的治愈率有多惊人,而是因为它能将“失控”与“体面”完美缝合,让那些被精神困境困住的精英,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保有最后一丝尊严。
许薇算个例外。
幼时家境不好,养了颗敏感而又虚荣的心,因着一张漂亮脸蛋,高中没毕业就被左承看上,从此再吃不了一点苦头。
左家是豪门,左余覃的父亲左承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他没有辜负这份期待,凭借过人的智慧和魄力,在接手家族企业后,大刀阔斧,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商业奇迹,左氏集团在他的手中,规模不断扩大,在左余覃六岁时成功跻身全国百强,一时间风光无限。
直到三年前,左余覃成年那天,一场车祸带走了这个男人的性命,被火化安葬后,左余覃和许薇被请进了左家老宅。
左承的妻子很平静,许薇却发了疯。
被送进了静安疗养院,一住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左余覃每个月都会抽时间来看她,来前或者来后,许薇都会在病房里闹个不停。
这次不算多严重,陈文华四下扫视着,很快就发现了静坐在湖边长椅上的左余覃,他继承了父亲的聪明敏锐,以及母亲那张极惹眼的脸。
骨相里的秀致全随了母亲,没什么情绪时恬静乖巧的不像话。
陈文华俯下身来,“少爷,该回去了。”
左余覃的目光落在湖岸的一处亭子里,没答话,陈文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个穿着病服的男人在跳舞。
男人高高瘦瘦的,病号服不合身,仍被皮下贲张的肌肉撑出利落的线条,腰腹的肌□□壑在旋转时若隐若现。
一舞终了,李故弓弯了腰,用手擦拭着额头颈间的汗,不住地喘息着。
他的脸部轮廓没有那么利,眉峰很高,被斜下来的碎发挡起来了一些,潮红的脸颊又浸了汗,湿漉漉的,像朵被暴雨摧残过的花瓣。
“C’est un vrai génie。”
左余覃喃喃着,目不转睛。
亭中的人忽地挺直了脊背,像被暴雨压垮了后再次舒展开了茎条,扬起下颌轻喘着,又微微侧目。
李故又擦了擦颈间的汗水,朝长椅走来,取过椅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地喝着。
“左余覃。”
李故瞥了他一眼,拧好水杯盖子后挨着长椅坐下,没答话。
左余覃的身体僵了一僵,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李故对吧,我看过你的演出。”
“跳的很棒,incomparable。”
李故皱眉,求助一般看向一旁的陈文华,“这谁家倒霉孩子?”
陈文华绷着张脸,没敢回。
李故回头,又蔑了一眼已然傻眼的左余覃,“不会说汉语就滚去上课,装什么洋癫疯?”
“…”
左余覃眉间一颤,笑出声来,“抱歉,我刚回国不久,口语上还没有完全纠正过来。”
李故嘁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连珠带炮地开始问,“回国?从哪儿回哪儿?看起来一个娃娃样儿,成年了没?那边还有个刚大闹天宫回来的,没事干的话,要不你去和他们交流交流?”
左余覃微微颔首,“法国,回A市,21岁,我不太喜欢和人交流,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望我的母亲。”
“不是精神病啊?”李故挠了挠头,语气好了些,“那不好意思,我以为是病友呢。”
左余覃眨了眨眼,“我看起来,很像个病人吗?”
“不像。”
李故嘴角一咧,“像个故意把自己穿的人模狗样,扮成熟装大人,实际上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左余覃指尖攥紧,指节因用力泛着白,“我早就成年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故起身摆了摆手,“我要回去洗澡了,拜拜,臭弟弟。”
湖边本就没什么人,李故离开后,只剩下时不时响起的几声虫鸣,和风略过湖面时的水波声,四下静悄悄的。
左余覃垂着眸,目光像是被波光粼粼的湖面锁住了,云影山影在水里浮着,一同被困在他深褐色的眸里。
他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旧痕,“阿华。”
陈文华走近后俯下身。
“有没有能毒哑人的药?”
陈文华怔了怔,“给李先生用?”
左余覃瞥了他一眼,“不给他用,难不成给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