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故身形一顿。
顾西川急了眼,“你在静安疗养院时,是不是想自杀?藏了个刀片在身上,后来怎么都找不到了对不对?那刀片被左余覃的母亲许薇偷了去,因为那个刀片,许薇割腕自杀差点死在静安疗养院,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李故确实不知道。
他对许薇这个病友的印象不深,只聊过几句,许薇对他的舞蹈感兴趣,让随护的医生推着轮椅来搭话。
年轻时的许薇连个舞者都算不上,空有一副柔软的身段,却吃不了苦,学舞学了没几天就嫌累嫌腿疼,不过只是摆摆手转转圈,都被左承夸上了天,自认为有天赋,也幻想过只要努力,她能也成为一个顶级舞者,和众多天才舞者一样璀璨耀眼,于是沉浸在李故的舞里,结束后聊了几句。
现在回想看,许薇那张脸和左余覃的相似处不少,困在静安疗养院三年,许薇脸上生了不少皱纹,静安养病也养人,多数病人和正常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脸色红润有活力,许薇的肤色却白的骇人,只是病态的肤色遮掩不住她的娇媚感,神色平静时都能惊艳四座。
左余覃也是,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无法被遮掩的不是媚,而是乖,第一次见左余覃时,李故想起了被寄养时的一个邻居弟弟,也是乖的喜人,受了委屈不嚎也不闹,小小的一个,蹲在楼道里擦眼泪,等眼睛不红也不肿了,才回家。
左余覃这个乖弟弟,想要他的命?
“李故,刀片的事你难辞其咎,左余覃不会放过你,我本以为他会羞辱你,折磨你,像沈一鸣那样明着来,但他没有,你要知道他是个私生子,三年时间能把左家人哄得把他宠上天…”
管家眼神凌厉,“顾先生,慎言。”
‘私生子’这个词,无论左余覃在不在跟前,都严禁提起。
顾西川哑了口,再去看李故时,李故正颤个不停,身体像是承受不住地晃了晃后,沉声道,“我去收拾一下。”
……
听完管家的叙述,左余覃抽了张纸巾擦手,顺口回答,“知道了,让他走吧。”
“我今晚不回去,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挂断电话后,左余覃点点按按,发了个消息给陈文华。
推门出去时,周舟微笑着来迎,“小左总,夫人请你过去。”
慈善晚会的募捐环节刚结束,宴会厅聚了不少人,都是能撬动A市经济的龙头企业掌舵人,其间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水晶灯下,袁锦立在人群最中央,周边围了不少人,想趁着这次机会搭上左秦两家的比比皆是,不敢逾矩,只能在旁观望。
周舟踩着细高跟,左手虚挡右手引,轻车熟路地退开人群,分出一条小路,将左余覃带了进去。
他微微颔首,“袁阿姨。”
袁锦点头示意,“余覃,这位是城建集团的张董,A市西城区一家独大,对地产市场投资风向等等最是敏感,称得上拿手绝活。”
张董哈哈一笑,“袁总取笑了不是,我这小打小闹,只认定一个理,跟着袁总的步子走,准没错!”
左余覃抬手,“张董,日后左式长承地产的业务,还请多费心。”
左余覃要接手长承地产的事早就传开了,张董不打算赔本跟他玩,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握着他的手笑言,“小左总客气了,咱们两家的合作,只会更紧密。”
袁锦满意地笑了笑,又引着他走向下一位,左余覃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模样,寒暄时不抢话也不多言,点到为止。
“左总年少有为,只是不知道他这位弟弟有什么本事,能空手接过长承地产。”
话音一落,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低了几分。
人潮再次分开,尽头处的沈一桓西装革履,步伐慢而沉稳,在袁锦面前站定后,微微躬身,“袁总,可否给晚辈解解惑?”
这话一出,宴会厅瞬间针落可闻!
作壁上观的不少,沈家长子一露面,除了袁锦引荐的那几位老总,其余人不再遮掩眼中的试探,对着左余覃打量个不停。
其间早夹了几个看好戏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眼底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士,今日要如何收场。相比于她的辉煌的过往,众人显然更乐意看她在家事上的态度——毕竟,亲手为丈夫的私生子引荐顶尖资源,甚至将长承地产送到对方手上,这等行径,在整个上流圈子里都称得上是骇人听闻。
她抬眼,“解惑?”
沉稳的声线裹着陈年普洱的醇厚,不高,却压得人胸口发沉,“沈后生倒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还关心左家的事。”
她微微侧过身,对上左余覃,视线却沈一恒的身上,将嘴角的淡笑敛得干净,目光蔑极了,“我左家的孩子有没有本事接下地产,轮不到外人来置喙。倒是沈后生,与其关心别人的家事,不如回去算算,上个月被流拍的那块地,亏了多少真金白银。”
直到她和左余覃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人群中才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而那股被她以一人之力压下的张力,这才缓缓散开。
沈一桓立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他理了理西装领口的领带夹,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袁锦的讽刺从未入耳。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颤抖,眼底深处翻涌着的阴鸷,像淬了毒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