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左余覃再没进过观影厅。
李故给鹦鹉主人打了好几通电话,抽了个时间请管家把鹦鹉送回了香山湖景区。
塔楼鹦鹉被送走的第十二天,李故精神恍惚,坐在湖边栈道时一头栽进了湖水里。
十二月寒冬,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被管家捞上来时,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咯咯打颤,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左余覃赶到时,私人医生已经做完紧急处理,人被裹在厚厚的羊毛毯里,正在无意识地发抖,睫毛上凝着未干的水汽。
医生低声汇报道,“低烧,轻微失温,受了惊吓,关键是……精神刺激。”
左余覃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李故紧蹙的眉心,仿佛想抚平那里无形的痛苦。
床上的人还昏沉着,瑟缩了一下后,下意识地将冰凉的脸颊往他指尖的方向靠了靠,蹭到了属于左余覃的温暖。
这个细微的、依赖的本能动作,让左余覃的手悬在了半空。
不等他收回手,李故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昏沉着,看不太清人,便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躺好休息。”
命令式的话,符合左余覃一贯的语气,李故没再挣扎,摔回了床铺里。
左余覃问,“你这是…舍不得那只鸟?”
李故闭着眼,缓缓摇了摇头。
左余覃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的真实性,而后道,“我说过,你想养,和我提,再养一只就好。”
允许一只聒噪的鸟儿养在左宅,大概也算另类的偏爱和宠溺吧。
可李故听完,却觉得心口那处早已瘪下去的地方,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前后之所以回答不一。
是因为左余覃对学舌的鸟儿根本不感兴趣,甚至可能觉得麻烦,又或者顶多只是一时好奇,腻了也就丢了。
“不用了。”李故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你又不喜欢。”
空气静默了一瞬,左余覃似乎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他微微蹙了下眉,像在处理一个超出预设的反馈,问,“那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成了压垮李故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积压了数日、甚至数周的惶恐、孤独、被冷落的不安,以及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混杂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染红了他的眼睛。
“我想要什么?”李故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我想亲自把鹦鹉送回去,但我出不去,我…你理我的时候,这里像个人待的地方,你不理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颤音,“看不到你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我什么时候会被扔出去,我对着四面墙,对着湖,我整个人…我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左余覃!”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卧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左余覃愣在原地,脸上惯常的平静在这怒吼声中渐渐发滞…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短暂宕机后,他看着李故通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没有…没有要把你扔出去,我只是想…”
“!!!”
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左余覃迅速起身,冲一般地跑出了卧室。
之后的几日里,李故再没出过卧室。
左余覃早出晚归,时不时会瞥一眼二楼的客房,再推开观影厅。
二楼的房门里没再冲出欢欣雀跃的人,观影厅也空荡荡的。
外加上这期间又去了一次静安疗养院,遍体鳞伤地回来后,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去按了李故房间的门铃。
没人回应。
左余覃有些烦躁,管家汇报了近日来李故的状况,除了日常,其余时间基本都赖在床上睡觉,像被拔光了漂亮羽毛的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陈文华调来了屋内笔记本的使用记录,在上面发现了国际舞团BFto的浏览记录,以及舞团演出的录像播放,多达十几次。
他提醒道,“李先生…可能想走,下周三BFto会在A市有一场巡演,占了新闻热搜,如果他…”
左余覃答得很快,“他不会。”
“李先生曾向BFto递交过申请,加入BFto是他的梦想。”
“梦想?”左余覃喃喃着,“那他会想看这场演出,对吧?”
陈文华只说,“我去订票。”
左余覃连着算了几日长承地产的烂账,他熬着,其他人也走不了,加班熬夜苦不堪言,终于在元旦前夕得以透了口气,连着三天假期,罕见地准时下班像得了解放。
夜晚,香山湖的空气冷冽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