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断屏紧闭,车里死静。
陈文华瞄了眼导航,有些绝望。
去时算得上畅通无阻,一拐头,导航界面红得发紫。
临近年关,大雪封路,这下五六公里别想动了,他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隔离屏没开,只听从缝里泄出来的浅的不能再浅的呼吸声,后座这两位爷倒是消停了,一个睡死过去,另一个…
另一个没动静。
上车前左余覃发了话,只两个字“回去”,要说都快摸着H市的地标牌了,突然打道回府气一气也正常,但陈文华上车后半句话都没敢问,他听出来了那字里的颤抖,强撑的克制。
情况不妙。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车龙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每一秒都让陈文华的心往下沉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一阵几乎被扼死在喉咙深处的抽气声,透过缝隙钻进了陈文华的耳朵。
那不是痛呼,更像是溺水的人在濒临窒息前,本能从牙缝里挤出的最后一点求生信号。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急促,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又迅速归于沉寂。
死一样的寂静再次降临。
陈文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几乎能想象出后座的景象——左余覃用力蜷起身体,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嘴,把一切痛苦的生理反应闷回去。
“少爷?”陈文华敲了敲耳麦,声音里透着压不住急促,“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忽然!一阵无法完全控制的破碎呼吸声,如同重锤砸在陈文华耳膜上。
“左余覃!”陈文华瞬间拔高声音,拍了拍隔离屏,“你把隔离屏打开,左余覃!”
“闭嘴…”
耳麦里传来左余覃沙哑的声音,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隔断屏缓缓降下时的响动后,陈文华绷紧了身体,浑身汗毛直竖,而在看到左余覃手腕间的抓痕后,被安稳日子惯坏了的陈文华,时隔两年,那双眼里再次起了杀意。
他迅速从车内空间里取出密码药箱,里面有应急用的镇定剂,越过隔离屏递给左余覃,打着商量,“要不先去H市,去的路不堵,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不用。”
停了一会儿,左余覃又挤出两个字,听着更费劲,“回香山。”
“嗒。”
隔断屏缓缓上升。
交通广播还在絮叨个没完,女声说疏导时间“无法预计”,陈文华气的想狠砸方向盘,忍住了,给了副驾的闷子一拳。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闷子正歪头看窗外,雪将整个世界都染白,突然挨了下,疼的龇牙咧嘴,没等问又挨了一拳。
李故就他妈的是个祸害!
“去…哪儿?”
陈文华愣了一瞬。
后座传来的那声极轻哑音,是刚醒来的李故,他在一片昏沉中颤抖,没睁眼,喉咙里挤出一点模糊的气音,在隔离屏的彻底闭合后,断掉了。
耳麦里传来左余覃略带僵硬的声音,“阿华,掉头。”
陈文华以为自己幻听了,“回香山?”
“去H市。”
左余覃没解释,也没看李故,他把耳麦闭了,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左手仍按在右手腕的掐痕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答应过的。”
左余覃突然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陈文华沉默两秒,下车找人扯皮去了。
现在他的心情,比庙里端坐的大佛还静,什么怨气什么杀意都没了,他怕他带上那么一丁点的人情味,都会克制不住把李故拖下来弄死。
拿雪一埋,干净。
车后座。
李故慢慢睁开眼,看着车顶,暖气很足,但他觉得冷,他听到自己蚊子似的哼哼,“左余覃…你在吗?”
左余覃没回答。
李故在长久的静默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就在他以为得不到任何回应,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时,他听到了很轻微的窸窣声。
李故猛地转过头。
左余覃用牙齿扯掉了注射器的一次性护套,针尖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闪过一点寒光,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随后,他撩起李故左臂的衣袖,冷白的皮肤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没有消毒,没有犹豫,针尖精准而迅速地刺入皮下。
李故虚弱到无力挣扎。
透明的药液被无声注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左余覃又拿起绷带,盖住了手腕和掌心的淤痕癫痕,系好后又收拾了注射器,一齐递给了闷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