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不是心急了些?左余覃无声地想,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李故一缕汗湿的头发,顺着去剐蹭他的脸颊。
说好给他时间的…昨晚关于活页本的话,似乎有些重了。
但很乖。
待他侧身躺下,昏沉中的人无意识地偏头,蹭了蹭他的脖颈后将他揽住。
这近乎依赖般的碰触,本能地贴近,令左余覃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直到这股令他头皮发麻的兴奋渐渐平复,酥麻感不再作祟,左余覃才缓缓闭上眼睛,嘴唇在对方汗湿的额发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低声说,“睡吧。”
……
天光渐亮,左余覃轻轻抽回被枕麻的手臂,依旧是侧卧的姿势,除了收手的动作,一动不动,如一棵耐心供藤蔓缠绕的静木。
李故还在熟睡着,呼吸平稳,仿佛被他的静所感染,和昨夜狂奔出左宅的模样判若两人。
失控不好,擅自往外跑更应该得到惩罚,只是被拦停的那人嘴里念的是他的名字,脑海里想的是他这个人,能迅速静下来,是认出了他。
回味片刻后,左余覃轻轻挪开和李故的距离,下了床后理好被褥,朝窗边走去,夜色还未褪尽,天空还是沉重的墨蓝色,把青灰色的香山和湖染了大半,湖边栈道的灯光微微晃动着,似被风吹到不堪重负。
加固一下长廊灯。
给管家发现消息后,身后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左余覃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算不上醒,像在摸索。
很快,那具身体开始发抖。
左余覃走到床边,伸手探进被褥,和李故尚在摸索的手交叠在一起,问,“醒了?”
他的声音微微哑,又因为没有休息够而带着点慵懒,李故霎时瞪大了眼睛!
他艰难坐起身,按着几欲作裂的头,余光扫过,“这是…哪儿?”
屋内光线明亮,墙体和其余房间的颜色不同,呈淡淡的灰色,被褥、床头柜、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冷杉味道,巨大的能够一眼望见长廊和香山湖的落地窗…
只是醒来后的短短数秒,细细密密的汗珠就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李故的思绪乱的彻底,偏左余覃又凑近,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本就乱如麻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左余覃用指腹按着他的太阳穴,一下一下打着圈,“头很疼吗?”
李故抬手将他揽住,把头埋在他胸口许久,才缓缓摇头,“好多了,这是…你的卧室?”
他在左宅里住了快半年,闲暇时李故每个房间都溜达了个遍,只有左余覃的房间没进过。
不能进也不敢进,被管家和陈文华多次提醒过,这间堪比潘多拉魔盒的卧室,除了左余覃,谁都不能打开。
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左宅的禁忌之地,刹那间心脏擂取响鼓。
他将头埋得紧,左余覃看不到他近乎惊恐的目光,只能凭借着李故身体的颤抖来感觉,“需不需要叫医生来,你的状态很差。”
“我…”李故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没事,只是有点头痛,缓一会就好了。”
“做噩梦的原因吗?”左余覃问。
噩梦…
李故身体忽地僵住,不再颤抖,而是浑身血液都冻住一般的僵硬。
左余覃抚着他后脑柔软的黑发,“把噩梦讲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这话令李故猛地一颤,迅速松开了手向后缩去,背脊撞上床头,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反应太大了,大得有些异常。
左余覃歪头看他。
“没…我没做噩梦。”李故狡辩道,他用力摇头,嘴唇抿得死白,眼神闪烁着似乎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可脑海里一片茫然,只有源源不断的恐惧迅速涌上心头。
左余覃在床边坐下,好奇地去盯他的眼睛,“你…”
“我还没准备好,余覃。”李故慌乱地地垂下视线,“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左余覃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那左右闪躲的眼珠,不自觉蹙起的眉心,都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李故又摇了摇头,脸色渐渐发白。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左余覃低声说,抽了两张纸巾去擦他额头的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李故却因为这个动作和话语更加僵硬,他偷偷抬眼,极其快速地瞥了左余覃一眼,那眼神小心翼翼,揣摩着眼前人的喜怒。
只这一眼,左余覃瞬间笃定。
李故出现了记忆障碍。
无论是昨晚刚回左宅时见到的面如死灰的李故,还是发病狂奔到盘山公路的李故,都和现在眼前的人有着某种质的不同。
前者眼底里透着绝望,哪怕他有所安抚,眼神都是无光的,死气沉沉的,而后者则会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他的身上,会有绝望和恐惧这样极端负面的情绪,但能转换成对他的依赖。
精神崩溃而导致的解离性遗忘,是大脑的本能自救,从而遗忘一些带来巨大刺激的人和事。
左余覃来了兴趣,他忽地凑近,“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你…睡着前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当时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昨天?
李故一脸茫然地摇头。
果然,左余覃迅速朝他伸出双手,示意拥抱,看着李故的眼神从茫然到愧疚,又微微颤着和他拥抱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他用手轻拍着李故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软,“我昨天说,李故,别动…”
“让我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