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旁边的周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小孩子扭一扭身体,挪到她旁边“姐姐,你的手在抖诶。”
梅舒兰不知道自己在小孩面前已是面如土色,她强撑着笑颜,道“……没事,不怕。”
“姐姐手抖成这样,怎么可能不怕。”周敏摇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她“但是没关系!姐姐不用怕!我爹爹可厉害了,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她甩了甩头,发簪滚落,落到脚边。
周敏笑嘻嘻地看向梅舒兰“我爹爹教过我怎么用簪子磨开绳子!”
她说着,竟真的开始实践。
恐惧被打断了,这时候反倒没有那样惊恐。梅舒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来几分,和周敏一起用发簪磨绳子。
…………
不知过了多久。
额角的汗落下来,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实在太过疲惫,她停下了动作,想要缓缓。
一旁的周敏已经挣开了绳子,她笑嘻嘻地从草堆另一侧过来,道“姐姐,我来帮你!”
梅舒兰点点头,微笑道“那麻烦周小姐啦。”
“你可以叫我敏敏。”周敏答道“和我关系好的人都这么叫我。”
“好呀,敏敏。”
周敏定了定神,小手翻到梅舒兰的绳子上,借着月光的白堪堪看见了绳子的断口。
“姐姐,你磨的方向歪了。”小姑娘捡起另一旁的发簪,用绳子继续磨起来。
但还未磨几下,就有人暴力推开了门,梅舒兰一惊,本能地站到了周敏前面,低声道“敏敏,你退后。”
小孩乖巧地退到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打量对面的人。
“梅小姐,”那黑衣人语气平静,听言语似乎是知道她“得罪了。”
“等等!你们……”梅舒兰的话还未出口,眼前一昏,已然倒了下去”
“姐姐!”周敏急急地喊了一声,上前咬住黑衣人的袖口,被一把甩开,一掌劈在颈侧,也昏迷过去。
另一人看了一眼对方怀里的梅舒兰,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孩子,压低了声音道“……要不要把那孩子也带上?”
“带那孩子做什么,多了也是累赘。”那人摇摇头,眸光冷静地看向同僚“家主只吩咐了我们要把小姐救走,可没有提让我们带多余的人。”
他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孩,摇了摇头。
“……走吧。”
…………
宣州,轻飏王府。
“……”魏宣打开了信,沉默地看着里面的内容,‘啪’地一声,信纸被拍在了桌面上。
“陈熹。”他唤了门口的近侍进来,“立刻去调府里的兵,亲事府一百五十人,帐事府三百五十人,其余人留守王府。顺便派人给夫人说一声,我有事要出门几天,不要让她担心。”
“给武宁节度使江涵大人修书一封,就说如果必要请他做好派遣人手的准备。”他顿了顿,又道。
疫病可能造成大面积人员伤亡,需要早做准备。而且……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奔涌的河流。
如果他记得不错,往年江南这个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水患。
魏宣捏紧了拳。
真是祸不单行……希望疫病和水患不要同时降灾江南。
他等了半响,却无人回应。他转过身去看门口,却见侍卫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
“陈熹?”
魏宣皱了眉,看向对面的侍卫。
“……王爷。”侍卫声音支吾着“送信的人说,想要见您。”
魏宣叹了口气,似是已经有些不耐烦,她挥了挥手,道“让他进来!”
侍卫转过身,便带了个人进来,那人带着斗笠,一席白衣翩翩。
拿下斗笠的那一刻,侍卫连忙行礼,魏宣的神情顿了一瞬,也上前一步“……周大人?”
周怀川点点头,行礼道
“下官见过王爷,叨扰了。”
他看向对面的王爷,心中暗自腹诽。
这位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叔叔,当年在前朝兄弟中排行第七。虽与当今陛下的父亲不是同母所出,却亲如兄弟。
当年先帝突然离世,陛下坐稳帝位,这位七王爷也出过不少力。
当年这位王爷若有心要谋反易如反掌,他手里有兵权,也有名望,却选择了扶持当今陛下上位,而后退隐在山水间。
‘轻飏’是他从陶渊明的诗里给自己起的字。
“舟遥遥以轻飏。”
但是魏宣是王爷。既然与权势与皇家有了关系,就算想要归隐……但能不能置身事外,又岂能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周怀川在心中叹息。
当年他自请出京,本来就是为了躲避朝堂的纷纷扰扰。可是五六年前的长安兵变,如今的江南霉米案,又有哪一个他能逃得开干系?
他有些想笑,却又觉得自己笑不出来。
细细想来,他与王爷,也不过殊途同归而已。
谁又能逃得开世事的洪流呢?
周怀川垂了眼眸。继续讲述道
“此事的内容大多已在书中言明,只是那些人盯得紧,我无法从苏州前往扬州,这才迂回想先来与王爷汇合商讨此事。”
“……我府中只有一千人,此去也却只能调五百。”魏宣看向对面的人“……我夫人和孩子还在府里,希望大人理解。”
周怀川叹了口气,言语间斟酌了几分,道“自然理解,只是要劳烦王爷即刻动身。”
他抬眼看向魏宣,眼里满是痛苦“……小女也被他们掳走了。”
魏宣神色一震。他捏了捏拳头,道“……我明白。”
“父亲!”门外传来少年的喧闹声,魏山泽手里拿着弓,一路小跑到门口,见到周大人神色一顿,脚步堪堪停了下来,俯身行礼“周大人。”
周怀川目光柔和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微笑道“是山泽啊,长这么高了。”
少年笑着揉揉后脑勺,正要回应,先被父亲的斥责劈了一头“山泽,我说过多少遍,我议事的时候不准进书房。”
少年似乎有些委屈,本来扬起的手臂也垂下来,神色也暗下来“……噢。孩儿知错了。”
周怀川看到氛围紧张起来,轻叹了一声,目光瞥向少年手里的弓,打了个圆场“山泽,这弓是……?”
“啊,这个。”少年的嘴角又扬起来“这个是阿爹赠我的弓!我方才射十余箭皆中红心,所以来找阿爹报喜。”
周怀川点点头“确是喜事。”目光瞥向魏宣,他听到魏山泽报出的成绩,也神色明显顿了顿。
如冰山一般冷峻的面容化开了几分,魏宣的神色里染上温和的笑意“好啊,”他拍拍孩子的肩头“你小子竟然这么厉害!”
气氛和乐融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