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到这里,梅舒誉一下子站起来,吓得曦儿往后一缩,却还是颤颤道“……大人明鉴!不止前几日,早在几年之前,许家大公子便觊觎我家小姐,前后不知尾随过多少次,那时我家家主身体康健,便总是家主拦下来了。这几日家主身子每况愈下,许家又在这个时候单独请了小姐去府上,奴婢,奴婢实在是担心……”
似乎是怕梅舒誉不答应,曦儿流着泪,滴落在地上,在潮湿的天里并没有立刻蒸发。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犹豫,身子也颤了颤,继续道“本不该来打扰大人,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小姐在无锡并没有特别熟络的人,只是与大人相熟,所以奴婢想来求求……”
她的话还未说完,梅舒誉已然披上了外袍“……走吧。”
曦儿的眼睛一亮,她下意识就要磕头,梅舒誉却拦住了她。
“你带我走便好。”他看着她点点头“……不必如此卑微。”
温润的语气平静又温柔,曦儿的面色微微一热,很快又自知安分地垂下头去,心中却生出几分羡慕。
这就是小姐的心上人……果然举世无双。
…………
“……许家主,你遣人来请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谢静林眸光冷了冷,落到面前的人身上。
“哈哈,前院走水,担心惊扰了小姐。谢小姐请往后院来。”许家主面带笑容,决然不似前几日那样无礼。
谢静林盯着他的神色看了半响,冷哼一声。
不如随他去瞧瞧,反正他们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她眸光暗了暗。
我看看是谁敢对谢家动手。
谢静林往前走着,她在兄长的庇护下过了太久安生日子,浑然不觉身后的丫鬟已然被捂嘴抓走。
前往后院的,最终其实只有她一人。
…………
梅舒誉走得很急。
身后的丫鬟坐了马车,他却只身一人便快马赶来了这里。
他一路奔走着,思绪不由自主地涌进脑海。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静林时她清丽的背影和江南辽阔的风景线,他想起她穿着那一身他送她的衣裳在他面前欠身行礼,然后……
他想起侍女曦儿的话。
‘纠缠了我家小姐许多年’‘尾随’……
那一个个字眼几乎要把他逼疯,他恨不得踏上青云直至许府,可即便是快马也要一段路程。
江南柔和的风因为快马的奔腾而呼啸在耳侧,反而像是京师冬日西风的怒吼,疾劲的风刮过他的脸颊,竟然有些疼。
是啊,有些疼。
梅舒誉第一次意识到她会遭遇什么,而光是想一想,就能令他痛彻心扉。
身侧的手攥紧了缰绳,他策马一路狂奔。
此刻只祈祷她能安好。
…………
快马到了许府门口,梅舒誉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许府大门。
门口的小厮认得他,陪笑着走上前来
“县丞大人……”
“谢小姐在哪儿?”
他沉声问了一句。
小厮左右转了转眼睛,似乎很为难“这……唔!”
梅舒誉罕见地将眼前人一把推搡开,周围也无人敢拦。
…………
梅舒誉进府之后,最开始还略冷静地问着周围人,可周围人不是不敢搭话,便是眼神左右闪躲。
他的脾气终于到了爆发点,他堪称失礼地拽住一个即将过路的侍女,泪从他的眼底涌上来,眼底红的像要滴血“谢小姐在哪里?!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眼前的侍女还在发抖,许家主似乎听说了门口的动静,也赶忙从后院现出了身影。
“这,这位大人……”许大人赔笑着道“大人是县令的贵客,先往这边……”
“滚开!”梅舒誉罕见地骂了句脏话,他的面色不如之前平静,反而十分冷酷阴沉,周围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奴,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谢小姐去哪里了!”不知哪里来的丫鬟突然冲了出来,跪下便开始哭喊“大人明鉴!他们,他们要把谢小姐关到屋子里,和许家的大公子生米煮成熟饭……”
“你这刁奴!”许大人的巴掌正要挥下来,被梅舒誉堪堪拦住。
他的眼睛总算恢复了几分清明,却仍然声音嘶哑“……带我去找她。”
…………
许府,大公子卧房。
谢静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被自己灌了毒酒快要咽气的大公子。
对方怒目圆睁地盯着她,口中还嘟哝着什么。
谢静林觉得好笑。这种苟延残喘的架势她从前也见过许多,更多时候是一掌劈晕过去,或者是直接一剑封喉。
但今天她不知怎的来了兴致,索性凑耳过去听。
“我诅咒你,”许家大公子声音嘶哑,眼里载着怨毒“……我诅咒你,终身不得与心爱之人相守。”
谢静林叹了口气,很快又笑起来“……哈哈哈哈!多么可笑,”她干脆利落地甩了对面一巴掌,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她的声音放轻几分,踢了那人一脚“……永别了,狗东西。”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踢开。
她顺势装晕倒在地上,慢慢睁开眼睛“……唔?”
“林儿!”梅舒誉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样?”
“……陆大人?”谢静林怔了一瞬。
她以为……最先来的人会是哥哥。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谢静林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给这登徒子下了毒,当时气晕了头,直接把人给毒死了。
谢静林大脑飞速运转,她最终楚楚可怜地朝梅舒誉眨了眨眼睛“……大人,我没事。只是……我当时很害怕。所以从桌子上随便找了包药,塞到那人嘴里了……但也没个剂量……不知……”
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她的话还未出口,梅舒誉已经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肩头落下几滴湿润。
梅舒誉的声音几乎哽咽“……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谢静林心里一惊。
心中坚固多年的冰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从裂缝里生长出名为希望的绿……让她感到陌生。
此刻再也没什么旁的心情去思量其他,她攥紧的心口的布料,还是开口
“陆大人……你心悦我吗?”
“你……喜欢我吗?”
“我心悦你,我喜欢你。”
毫不犹豫的确认。
谢静林鼻尖一酸,她看不到梅舒誉的表情,却莫名的感到心安。
害怕后知后觉从脊背蔓延上来,她像是终于不用独自支撑的幼兽,眼里的雾气重了几分,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我,我有点害怕。”
“没事了,没事了。”梅舒誉就这样紧紧抱着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