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常年在北边生活,有所不知。”徐明摇了摇头“江南的汛期自五月初始,最迟要一直到九月底才结束。这期间一直得防着点。”他说着,叹了口气,像是忆起往事“……江南的雨时大时小,说来就来,老天爷不讲理,什么时候发洪水也不会提前告知人一声,只得准备地充分一些,尽可能降低损失。”
“原来如此。”陆云泽点点头,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在家中时,偶听得父亲提及过此事。我娘是江南人士,此事她提及最多,不过近几年在北方住的时间长了,也难免记忆模糊。后来再次听到此事,便是在朝中与各位同僚攀谈提及了。”
“陆大人的母亲,是江南人士?”徐明似乎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方才因为工作繁重而萎靡的神态一扫而光,看着颇有精神“……可否细说?”
陆云泽唇角微微浅笑,他放下手中的笔,简单概括了两句“我母亲生在江南,在江南与我父亲相识,后来便一同随我父亲去了北方。”
“那,令尊与令堂是怎么认识……”徐明差点就要从身旁抓一把瓜子,但无奈他公事的主屋里并没有吃食,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又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陆云泽再次浅笑,浅浅的光在他眼眸间流转,开口便是语气温和“这……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抵是母亲给父亲递了把伞,然后一见钟情了吧。”
故事并不是很有吸引力。徐明眼神里的光黯淡下来,目光继续盯着手里的扎子。
只是陆云泽的手依旧顿在原地,似乎还对此事有些挂怀。徐明的问话确实勾起了他的一段回忆,虽然那并不美好。
…………
‘哐当’!
陆云泽在门口正准备敲门进去,却听见母亲的几乎尖锐的声音“……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这样!今天怎么还是要吃面食!”
父亲的话紧接着传来“……北方本来与南方不同,哪里如同南方一样日日熬粥喝。况且那粥有什么好喝的,值得你日日提?照我看来,那粥也不过是饭后甜点,连正经饭食都算不上。”
“我家从前日日都是熬粥喝,我爹爹亲自操厨,熬的一手好粥,怎么便不算正经饭食?!就算北方与南方不同,北方也不是只有面食,还有各式各样的饼,怎么就你天天吃面食?”
言语间,二人便再次争执起来。
年龄尚小的陆云泽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笑也僵在了脸上。他看着自己拿着写的一手好字和先生表扬的日课,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那间厅堂。
…………
梅舒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陆云泽朝她笑得很天真。
她却觉得很奇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云泽。
倒不如说,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陆云泽。
天真,有少年气,虽然看着不太稳重,可眼里的光却像是春天里灿烂的日光,耀眼夺目。
不,不止耀眼。梅舒兰摇了摇头。
而是几乎灼目。
他眼里的光在一瞬间聚成焦点,在她眼里成了漫山遍野燃烧的火。
但不是火。梅舒兰再次摇头。
她恍然间想起自己幼时曾经见过的光景,虽然记忆久远,可她坚信自己记得清晰。
漫山遍野的火不是燃烧的火,而是花。是春日里绽放绚烂的花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