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琛当日只看到轮椅,重心只放在轮椅上,他忘了,袁雪何时因为使唤他的助理向他道过歉。袁雪胆大妄为到时时拒不悔改,哪里会有甄夏夏的分寸。
甄夏夏的规矩和小心只被傅甫看在眼里,因为只有傅甫是没有和甄夏夏相处过的,于是也只有他才能不被一叶障目。
傅甫知道,甄夏夏看起来无法无天的,其实再不想做的事,他们说了她也会照做,再不满的事,她大声嚷嚷却从来没有行动上的制止。
冰淇淋最多只能吃三个球,每次她都只挖两个。傅树银拍下她的糗样、动不动伸手捏她的脸,她一次也没有制止。
不是说他们没给她制止权,是她自己,她没给自己这样的权利。
她害怕。
谁能想到她会害怕呢?
傅长蔚说她坚韧且聪明,她不会感到害怕。
傅树银觉得她是认知里最厉害的人,上一世眼都不眨地结果了自己,自始至终都冷静且平和,连死都不怕,那又会再害怕些什么呢?
袁琛和石璇就更不用说,和他们共处了数十年的妹妹,他们从来都不会觉得她会害怕他们。
至于秋秋和雁回,甄夏夏是他们见过的小孩里最不一样的存在。她敢捏着拳头对上一大群破小孩,毫无惧意。他们又怎么能察觉到和他们相处的时候,甄夏夏在害怕呢?
她常以铁石之心面对坚冰,谁又能知道她会害怕拥抱呢?
害怕拥抱的温暖稍纵即逝。
因此她很有分寸,她不敢抱紧,又不想推开,所以小心翼翼。
她有时会试探他们会不会推开她,因为什么会推开,所以捣了一点小蛋——一点她精心计算,确保绝不会出问题,并且她有能力收尾的小捣蛋。
她肯定是不敢有太大动作的,因为她本质上还是害怕他们会推开她的,虽然很没出息,但确实是很害怕很害怕的。
所以一些她无法确认的事她是不会主动撞上去的。
她无法确认他们到底去干了什么,好的、坏的、能让她知道的、不能让她知道的,她通通不知道。
可能别人会觉得,不能给她知道不说就是了。可她最不能知道的是他们会不会因为她的提问而感到冒犯,所以就不问,不问就不会讨人嫌。
这是她特有的一套小小精明,在不能确认别人态度的时候沉默。
察言观色的极致是在不能察觉到对方的态度时,也能做出有利的选择。
而正巧,有着复杂人生经历的甄夏夏就能做到这样的极致。
*
甄夏夏翘着脚,享用她的宵夜——石璇中午提到的青蛙爬石板,实则就是糯米团里加蚕豆揉匀再切成片煎,煎熟后是一粒粒青色缀在白色的平板上,于是就叫青蛙爬石板。
把蚕豆加得多多的就做成了一个“骗吃蔬菜局”。不过就是甄夏夏自己爱吃,所以暗算局变成了明算局。
石璇看着她吃心里更是懊恼。
他中午才说过,只要她想什么都能吃得到。那又怎么拿首都的美食诱惑她迁居呢?万一她反应过来说在哪都能吃到呢……
况且众所周知的,首都实在是算不上一个美食城市的。就连晚餐吃的国宴,那也是由各地菜色汇集而成的。
八大菜系里可没有京派呢!
石璇:完了完了搞砸了搞砸了(猫猫流冷汗扶墙.JPG)
虽然不是说一定要迁居,只是石璇想为她铺就一段更顺畅的路,所以才要费心些。
上一世她没念国内的大学,可操作性就更大一些。这一世她到念大学的年纪才那么点,说什么他们也不会放心她到国外求学的。
既然是在国内念大学,就肯定逃不过高考,要说哪里的高考轻松点,那首都可就是数一数二的了。
况且如果她想念国内最好的大学,最后肯定是要到首都来的。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到皇城脚下,享受最优质的教育,和最惠民的方针。
后来那些年网上吵吵嚷嚷,谁都不能否认首都户籍对考学的影响。
甚至许多北漂的白领想拿到首都的户籍,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们想要他们的孩子能在这念书,以上一辈的努力减缓下一辈的压力。
石璇也是这样贪心的,他希望他的妹宝能够变得优秀,与此同时他也希望她通往优秀所需的努力越少越好——甚至是不需要努力。
总之石璇为妹妹铺路,怎么样都是觉得不够的。
扫掉石子了他嫌地上有灰,铺上红毯了他嫌走起来不够舒适,垫上棉花了他嫌路太远,于是路缩短缩短再缩短,他埋怨世间的一切美好为什么不能自发地来到他妹宝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