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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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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下来,原本遥遥领先的虎豹骑,新收获的猎物不过山鸡之类,很是上不来台面。

穆青禾这会子连虚与委蛇都做不到了,清秀的眉眼间满是不悦,但她敢怒不敢言,只给面前的男人使眼色。

稍稍攒拢眉头,李承煜并未看她,一张俊面仍旧平淡无波。

代表诸位弟兄,绪风适时凑近,为难道:“将军,再这样下去,咱们只能上山打老虎了!”

春狩本就是一次特殊的大型比武,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寻常武将,皆会全力以赴,更遑论他们这种以群体为单位的。

若是给金吾卫拖了后腿,以至于今年又让羽林卫占上风,拿得御前赏赐,多少会让那几位年长的将军对虎豹骑颇有微词,届时,事情会很难办。

这般道理,李承煜想,那丫头肯定明白,所以他没必要去同她讲道理,因为她在此使绊子,目的无非就是他罢了。

思忖了会儿,李承煜催动坐下骏马,来到了少女面前。

“浮玉山顶的青雾崖,风光甚好,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见大雁南飞,殿下可愿随微臣一块儿去瞧瞧?”

从昨日到现在,绥宁心口都是憋着一股气的,但眼下近距离瞧见这张脸,听着他沉朗的嗓音,便是瞬间气不起来了。

粉颊含春,小姑娘眼眸泛光道:“将军这是想要同本宫幽会?”

带着那么些为国捐躯,李承煜很是淡然地“嗯”了声。

于是面前的小狐狸就更加雀跃了:“让本宫准备一下!”

不过就是去赏个景罢了,她有什么好准备的??

男人有些疑惑,随后只见她仪态端庄地下马,指挥侍女将携带之物一件件装进马背上挂着的竹筐里。

水囊,茶杯,点心,驱虫的香囊……这些他都勉强能接受,但是为何还有鲛纱毯??

“黄昏时恐会有些凉,届时咱们盖着小毯子,坐在草地上吃点心看日落,多浪漫呀~”对上那双锐利的星眸,绥宁说得头头是道。

看日落……

男人抬头,瞟了眼风光正盛的日头,只觉,她想得还真是有够远的。

不得不说,这小竹筐还挺能装,竟是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全都塞进去了。

弯眸一笑,绥宁炫耀道:“这可是本宫的百宝筐,出行必备,怎么样?很轻便吧!”

李承煜眼神微动,算是赞同。

未让侍从随行,绥宁独自跟上了男人的马。

望着二人身影逐渐隐没林间,穆青禾眼神凌厉,握紧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绪风靠近,压低了音量道:“而今天下还未易主,穆校尉最好不要太嚣张,若非长公主殿下脾性温和,且对将军百依百顺,你这般不注意言辞,哪怕是暗中挑衅,也是会给咱们招来事端的。”

转头看她,少年乌黑的清眸满含警告。

“脾性温和,百依百顺?”穆青禾只觉好笑,轻嗤了声,嘲讽道,“这个女人不过就是在将军面前装乖巧,装柔弱,你们这些男人还真是看不透啊?”

女儿家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乖巧柔弱,有什么不对吗?

绪风对她的话很是不能苟同,眉梢轻扬,他直言不讳道:“殿下蕙质兰心,才貌双全,难免遭人嫉恨。”

“你!”穆青禾一时语塞,气得瞪大了眼,“你该不会也同慕迟一样,迷上这个女人的美/色了吧?我们家郡主有哪点不如她?你怎就如此偏颇?”

她说得急躁,带着些横眉冷对。

绪风发自内心觉得,这二者若真要相比,那位郡主不如人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

但人前不言是非,绪风回道:“穆校尉这又是说到哪里去了?你们郡主一心爱慕是她的事儿,与咱们将军无关,与绪某那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咱们之间虽说是相互倚靠的同盟关系,但世子可没说,非得联姻啊?”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绪风笑得散漫,但穆青禾仍旧很是不悦,用眼神剜他。

本想再怼上几句,但觉察到身后有人靠近,穆青禾也就赶忙收敛神色,闭上了嘴。

“绪副将。”女儿家娇弱的嗓音落在林间,清脆动听。

愣神一瞬,绪风赶忙回头。

面前的小姑娘正含笑望着他,一双眼清澈莹润,泛着明亮微光。

“您能教奴婢射箭么?殿下说您的箭术与李将军堪称双绝,不知奴婢能否见识见识?”芷嫣柔声道。

这些话都是绥宁教她的。

主子让她主动接近绪风,好为自己助把力,她便以赴汤蹈火之势照做了。

小丫头心下紧张得不行,以至于那张俏丽的脸蛋儿正就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怯。

毕竟生得好看,被她这么一瞧,绪风属实难以拒绝,点头道:“好,你随我来。”

方才还对自己冷眼相待,这会子就朝人家姑娘笑如春风,轻言细语了?

目及二人驭马并行,穆青禾简直要炸。

行啊!又来个小狐狸精是吧?别的本事没有,钓男人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内心暗火丛生,穆青禾满眼都是讽刺,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得意多久?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一碧万顷的蓝天下,绿叶葱茏,细密如绸,随风漾成一片碧海,再往前走,便是山花随风动,浅草没马蹄。

行在视野辽阔的浮玉山顶,绥宁抚了把马头,看向前方的男人道:“将军,那位穆校尉,是你什么人呀?”

“下属。”李承煜脊背笔挺,答得干脆。

“除此之外呢?”绥宁又道。

“微臣与她非亲非故,还能有什么关系?”稍稍勒马,一袭暗红劲装的男人回头望来。

盯着他幽沉深邃的星眸,绥宁眨眼道:“可是虎豹骑为何会有女子?”

“她同绪风一样,也是镇北军遗孤,因其能力不凡,且一心参军报国,微臣便收下了。”依旧语气平静,男人沉声答。

“哦,“翘起鸦羽似的睫毛,绥宁试探道,”可她好像……喜欢你?”

“微臣不关心公务之外的任何事。”李承煜言简意赅,表示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所以将军对她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对吧?”绥宁刨根问底。

但这男人不知是否觉得她聒噪,神色冷淡,并未应答。

绥宁不由紧张,撒软道:“是不是嘛?”

“微臣早已说过不娶妻,又怎会对女子感兴趣?”眉眼间显露无奈,李承煜耐着性子道。

朱唇微抿,小姑娘又道:“那将军以后别把她带在身边好不好?免得被人误会。”

一双杏眼眨巴着,娇润润的,饱含期待。

可纵使如此,对面的男人还是面沉如水地甩过来一句:“殿下这是在无理取闹。”

眸中光彩乍逝,绥宁视线垂落,微微低头,很明显是不高兴了。

李承煜自顾自在前引路,觉察到后头的动静愈发微弱,忍不住转身,果然见对方已经落后好远。

视线飘在远处青山,她没看他,也不催马,就在草地上慢悠悠晃荡。

默默回头,李承煜不由想起,昨日被绪风发现他盯着这丫头走神时所言——

“穆青禾明面上是希望将军立功,可她有此一举,可不就是看不惯殿下缠着您。”

“殿下聪慧,怎可能看不出来?可她却并未显露不悦,反而甚是照顾将军的面子。”

“属下觉得,爱慕一个人,能做到长公主这份上,属实令人钦佩!”

山风和煦悠扬,可男人沉静无波的心头却是微微有些乱了。

她明明十分介意他身边跟了个女子,却一直忍到眼下这样合适的契机才与之相谈。

身为长公主,给他下一旨禁令易如反掌,可哪怕她已经看穆青禾极其不顺眼,也并未强迫他做出决定。

李承煜不由地想,他于她而言或许当真是独一无二,值得她纡尊降贵,甚至低下高傲的凤颈,屡次打破原则。

这样的偏爱,细细想来,忽就让人觉得心头暖烘烘的。

但……绥宁其实并非如此。

如若不是那个预知梦,诸如穆青禾这样的女人,早就不知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没有哪个身居高位者会乐意被人挑战权威,绥宁亦是如此。

她选择忍让,单纯只是不愿同他身边的任何一人结梁子。

今日如若种下恶果,待预知梦成真那日,保不准就会将她推下万丈深渊。

只要思及此,绥宁便觉如芒刺在背,胆寒得很。

可她又甚是委屈,便想着来他这里讨一份安慰,可她终究是在异想天开,到头来,还是惹得自己怏怏不快。

沉沉叹出一口气,绥宁觉得心塞得很。

而正在此时,身下坐骑不知为何,忽就开始吭哧吭哧地刨起了马蹄子……

春风低匐过境,鸟雀啼鸣,李承煜不经意抬头,谁料竟是当真有幸见到大雁南飞。

眼中闪过一寸惊/艳,他微微勾起唇角,正想去唤身后的小姑娘前来欣赏。

谁知,甫一侧眸,骏马奔袭的声音便迎面撞来。

紧接着,一人一马,极其迅速地从他的视线里闪了出去。

男人呆了一瞬,旋即才赶忙纵马跟上。

少女烟紫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很快就鼓成了一面纱袍。

风声呼啸而过,李承煜紧紧攫着她,拧眉道:“殿下别胡闹了,快停/下来!”

这里是山顶,又非北疆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跑得这样快,保不准就会遇到危险。

绥宁本就已经懵了,被他这样一吼,更是慌乱:“本宫怎就胡闹了?是它自己跑起来的,本宫拽不住啊!”

许是平日里被戏弄了太多次,李承煜眼下并不知是否该信她的话。

而她的马跑得愈发凶猛,男人扬鞭,紧追不舍,同时斟酌着道:“殿下心情不好,拿微臣发泄便是,前方有密林,您又何必与微臣赌气,而让自己置身险境!”

这男人这会子倒是挺善解人意,可哪个在同他赌气呀?!

她也想停/下来,可她做不到呀!

绥宁简直要哭了,竭力稳住身形,朝他喊道:“本宫若是摔死在这儿,岂不就是将你拱手让人,对本宫有何好处?!”

说得也是,这样精明的小狐狸,万不该干出如此损己利人之事。

盯着她的马打量了会儿,李承煜果断靠近,身手矫健地翻了过去。

此乃绥宁头一回体验这种疾风迅雷般的速度,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险些魂不附体。

眼下突然被拢进怀中,她不由得惊了惊,而后才找回一丝心安感。

攥紧缰绳,李承煜尝试勒马无果,眉宇间戾气深重。

“可有外人碰过殿下的马?”男人扬声,如是问。

“都是他们在看管,本宫怎会知晓?”绥宁犹在慌乱,声线微颤。

“这马多半是被人下了药,发疯了。”沉朗的嗓音被疾风刮得有些溃散。

此话入耳,绥宁当机立断就想让他抱着自己跳马,可还未等她开口,身后的男人就忽然拥紧了她。

“有埋伏。”李承煜说得很轻,近乎是贴在她耳侧,与之耳鬓厮磨。

这样亲密的接触,若是搁在平常,绥宁定会欣喜若狂,激动得双颊含春,粉润似火。

可眼下,她一张小脸蓦就煞白,胸腔内纷乱如擂鼓,近乎要跳到嗓子眼。

分毫不是因情动,而是全然被恐惧笼罩。

她想,对方应当是希望她保持冷静,所以她一直僵直地坐着没动。

直到这人忽然出手,将随行在侧的战马引走,小姑娘才出声道:“你怎的把豹月乌放走了?”

“它能找得到绪风。”眼如鹰隼,男人专注纵马,低声答。

需要外援,那就是意味着他一个人搞不定?

绥宁攥紧马鞍,这会子连脊背都忍不住冒冷汗。

“西北行军猛将,用来逃命不是更合适?”绥宁不由发问。

“殿下的赤兔也不差。”男人声线沉稳,仿佛无论置身何许险境都能维持处变不惊。

“可它疯了啊?!”绥宁炸毛。

“既然疯了,那不是跑得更快!”振臂挥鞭,李承煜腾出一只手搂住她,继续加速,“驾——”

绥宁:“……”

怎的以前没发现这男人会这么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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