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站片刻,他未再接话,只径直转身,打开了房门。
屋外苍穹幽暗,天际银盘高悬,碎如残雪的月光倾洒而下,给草木镀了一层银白的光亮。
微风拂过衣袍,送来些许夜里的微凉,男人大步流星走在回廊之上,抬手捂住了胸口。
她不信他,为了帮她把戏做全,他拼了命保护一个替身,她却觉得他卑鄙。
胸腔内犹如火烧,仿佛五脏六腑都传来隐痛,李承煜不由地想,若是当初早些接受她,他们二人之间是否就不会沦落至此?
脚下步子很快,没过一会儿,他便走回了自己所居住的西院。
此刻,众人尚未归来,整座院子都笼罩在泠泠月色之下,清幽冷寂。
从耳房取了几坛子酒,李承煜坐在庭中独饮。
许是想自我麻木,烈酒一杯接着一杯灌下,绪风跨进月洞门时,恰是瞧见地上躺着两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
近乎浑身一惊,绪风连忙靠近,摁住他意欲继续倒酒的手,劝阻道:“将军,不能再喝了!”
“让开。”嗓音带着些哑,李承煜想要挣脱。
自金沙滩一役归来,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借酒消愁。
剑眉紧拧,绪风将余下的两坛子酒全都抱走,怒其不争道:“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么?!”
夜色黤黤,房内寂寥无声,苏合香徐徐燃着,偶尔自窗棂间钻进来的风微微扬起垂落的纱幔。
绥宁独坐在圆桌前,不多时,芷嫣回来了。
“可有打探到表哥的消息?”绥宁连忙起身靠近。
芷嫣摇了摇头,道:“他们都不搭理奴婢。”
他们指的便是虎豹骑和公主府的侍卫们,闻此,绥宁双手绞在一块儿,面色愈发愁郁。
“殿下,”芷嫣温声安抚,“让奴婢先服侍您沐浴吧,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嗯。”绥宁漫不经心点头,旋即去了浴房。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回到房内,绥宁坐到妆奁前,而芷嫣则站在身后替她梳头。
发丝尚存水渍,玉梳自上而下缓缓穿梭,愈发衬得她满头乌发亮如绸缎。
少顷,敲门声霍然入耳,芷嫣连忙放下玉梳去开门。
“将……将军!”瞧见外头站着的男人,芷嫣吓了一跳。
迈进房门,李承煜面无表情道:“出去。”
眼下时辰已晚,这男人又满身的酒气,芷嫣虽然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颤巍巍道:“奴……奴婢不出去。”
绪风也在门外,见状,连忙伸手将人拽走。
“殿下!殿下!”回头看向自家主子,芷嫣惊慌失措。
行至廊下,小丫头紧紧扯住对方的胳膊,哀求道:“绪副将,奴婢不能走,求求您了,奴婢要保护殿下!”
这副忠心护主的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但绪风有些无语。
“你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孤男寡女,将军还喝醉了,多好的夜晚啊!”
他本意是想用春宵一刻值千金来劝慰对方,毕竟这铁树终于开花了,可眼前的小姑娘听了,神色却是愈发慌乱。
“禽、兽……”小小声挤出这二字,芷嫣挣脱愈烈,作势就要往回跑。
她这副模样,属实搞得好像将军会吃掉她们家殿下似的。
绪风很是不解,思索了片刻之后,才明白过来她为何会反应如此激烈。
“……”看来是上回在寒山寺过于激烈,把这丫头吓到了。
于是,绪风只好威胁道:“你若是敢打扰,本副将也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禽/兽。”
少年五官锋锐,轮廓硬朗,一张俊面蓦然贴近,却像是能止小儿夜啼一般,瞬间让对方止住挣/扎。
清澈莹润的一双大眼湿润润的,芷嫣微微颤/抖,满脸欲哭无泪。
莫名觉得这副模样有些可爱,绪风轻扬唇角,拽着她的手腕儿继续朝前:“走。”
而此刻的寝房内,面对款步靠近的男人,绥宁止不住地后退,两步之后,她的脊背便贴在了窗棂上。
眼前人素来清冷持重,这还是绥宁头一回见他用这种侵略的姿态迫近自己。
浓郁的酒气钻进鼻腔,便愈发令人忐忑,打量着他,绥宁不解道:“将军这是作甚?”
她今夜穿的是一袭烟紫色薄衫寝衣,里头乃齐胸襦裙,恰是让大片雪白的肌肤显露在外,映在烛光下,细腻皛皛,仿佛比凝脂玉还要更嫩三分。
据说醉酒也会让男子释放野性,目及对方幽沉深邃的一双眼正在盯着自己的花房看,绥宁下意识就拢紧了外披。
寒山寺那夜的回忆涌入脑海,让她心跳不自觉加速。
小手紧紧攥着衣裳,绥宁想要逃离这种备受压迫的气氛,而面前的男人却是蓦然出手,擒住了她的两只皓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