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沅这才如梦初醒。
她轻顿,视线落到他给她系围巾的手上,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点凉,她感到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她说:“先不了。”
他手上动作顿了半秒,眼睫轻颤了下,“那先去吃饭?还是你想回家?”
“回家吧,我先回去缓缓。”
意识到这话多少有些不情不愿的歧义,戚沅踮起脚,伸手攥住他衣袖,温热的唇在他下巴处轻点一下,不过是肌肤相擦的瞬间,却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她的眼睛有些湿漉:“我没别的意思,我想静一下。如果我还恨你,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视线交汇片刻,李继霄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听你的。”
*
回到家,戚沅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可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热。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窗外,此时此刻,正是艳阳高照的好时候。
戚沅把她领证的消息告诉了蒋银珠。
无疑是平地起惊雷。
蒋银珠立马发了个问号过来,没等到回复,她直接打来电话。
她问戚沅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李继霄拿枪逼着她答应了,可说到后面,却有了几分不确定,七元,你会一直都没有放下过他吧?
蒋银珠以为戚沅和徐洲恩恩爱爱几年,应该是彻底忘记了李继霄这号人物来着,可是——
这算不算朱砂痣比不过白月光?
戚沅正坐在地上,她抬眼看向头顶的灯,“李继霄不算白月光,徐洲也不是朱砂痣。”
“但此时此刻,我确实想知道和李继霄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蒋银珠沉默了几秒,紧绷的语气骤然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揶揄:“七元你知道吗,你很口是心非。”
“啊,这样吗?”
戚沅弯了弯唇角,笑声很轻,却没反驳。
银珠的声音沉了一点,继续说道,“其实校庆那天,是他主动找我要的微信。”
“我当时,怎么说呢,看着他的眼睛,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是喜欢你的,是对你有执念的。我虽答应加了微信,但心里想着,他最好还是不要来打扰你,打扰你正常的生活。”
“戚沅,你可能不知道,或者你身处其中没察觉,你对他的喜欢已经超出了你能接受的感情限制,这种疯狂与炙热,他但凡有一点回应不了,你就得摔得粉身碎骨。而我不想你再受伤。”
“我知道。”好友的话让她心里微微一酸,被她刻意隐瞒的记忆浮上心头,她对李继霄撒了谎,当年他的离去,并不只是一次简单的翻页,“可以忍受”意味着她把对他的感情连同自己生命中最美好最纯粹的部分一同剥离,只剩下一个孤零的空壳。
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流泪。
一切就像一场梦,波澜不惊地侵入她的生活,却又陡然抽离。
她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她其实,还是想看到他。
只是人总要学会成长,而成长的代价,就是接受自己的痛苦。
时间推着她,让她无法回头,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那是她十八岁的夏天。
这是她二十六岁的冬天。
她们都选择了与自己和解。
银珠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响起,“戚沅,做了的事情就不要后悔,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永远在这。”
“我永远陪着你。”
*
休假结束,戚沅重新回到公司本部进行坐班,望着熟悉的工位,她心中莫名漫过一丝近乡情更怯的怅然,不过短短几月,已是物是人非。
好在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声音撞来,瞬间把她拽回真实的世界。
“沅姐!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个月我想死你了!”
苏玥搬着椅子 “噌” 地滑到她身边,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尽,又飞快地低下头,压着嗓子:“沅姐沅姐,佳姐过几天就要被调到心元工作室了,你说,她会不会来抢我们的项目啊?”
戚沅收拾桌面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眉梢轻挑,语气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我们手里的项目,哪有那么好抢的?”
吴有佳比她大两岁,却早四年进公司,当年在心玉工作室,凭着几部古偶爆款红极一时,风头无两,可偏偏从一年前开始,她负责的项目就接连遇冷,收视口碑双双扑街,不少甚至远没达到平台预期。久而久之,她和心玉工作室江总的矛盾越积越深。如今转战心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想换个赛道,重新盘活自己的事业。
“可沅姐——” 苏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张小脸皱得像个苦瓜,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我听小道消息说,佳姐和李总,好像有私下交情。”
小姑娘说着,还不忘夸张地比了个口型:“就是咱们那个投资人李总!”
“那李总要是点了头,白总还能不同意吗?”
戚沅眼睫未动,但气质显然冷冽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苏玥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咱们这行,能力当然重要,可人脉资源、人情往来,有时候更顶用啊。沅姐,我可不是危言耸听,之前处处怼你的那个乌子承,不就是佳姐一手带出来的吗?”
空气静默两秒,戚沅将手里的文件往桌角一放,抬眼看向苏玥,平静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玥。”
“没事没事。”苏玥摆摆手,忽地像是想起什么,神色一顿,凑近了些,“对了沅姐,咱们组新来的那个周萁,是不是跟你一起全程跟了《蓝色》剧组啊?”
戚沅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是啊,这小姑娘挺机灵的,学得也快。”
“真幸运呀!”苏玥脸上写满了羡慕,“真可惜我当时没有去。”
“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
“好呀好呀!”
苏玥这才心满意足地挪着椅子,回了自己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