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沅从出租车上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东升的太阳，明亮、红艳、灼热——每一个早晨都是如此充满希望。
她安静地看了几秒，随后转头，看向眼前的人来人往的民政局，年轻的男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像蜜罐，芳香自引，但这并不是常态，更多人是冷冽的、死气沉沉的僵硬表情，像冬日里沉沉浮出的一口雾气，模糊、易散，戚沅想，大概是走到最后想要一刀两断的怨偶。
她攥紧了身上的包，不重，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
戚沅把这理解为一种焦虑。
进入一段新的生活，领取一个新的身份，会忐忑，是理所当然的。
绕过迎面而来的人，走入宽阔的空间，戚沅一眼就看到了他，无他，优越的身高和五官，使其在人群中格外显目。
她走过去，磋磨着脚步，表情很浅。
男人见到她，从座椅上站起，神色未变，但眉眼间稍显松展，戚沅把围巾取下挂在手中，露出白皙的颈部，她问，“取号了吗？”
“取了。”
“前面还有多少个？”
“九个。”
戚沅笑了下，感叹，“这么多人啊，那你运气真不错，随便挑也挑了个良辰吉日。”
“——不是随便挑的。”李继霄纠正她，眼型稍稍上扬，“挑了很久。”
戚沅微顿。
太直白了，他这个人，似乎就不知什么叫做掩饰。
但她心中的那抹焦灼也随着这句话静然消散。
戚沅想到，那天他问她“要不要结婚”，她的回答是，我不能这么冲动地作出决定。
李继霄：“可是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戚沅，你没有说不同意，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戚沅摇摇头，“喜欢不能和结婚混为一谈。”
他一顿，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未来想和谁结婚？”
“......我不知道。”
“或许我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他没有系安全带，忽地一下抱住了她，声音落到她耳旁，很低也很清晰，“可是，我只想过和你的未来。”
“只有你，只能是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戚沅的心跳得很快。
她的手心发热。
他轻喃，像是一种天使般的引诱：“你利用我吧，即使是为了让你的事业添砖加瓦。”
戚沅喉咙一紧。
一颗心忽开，忽合，颤动着，挣扎着。
过了一会，她慢慢出声：“你知道吗？干我们这行，长到我这样年纪，还能相信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承诺’，那这几年算是白干了。可是，我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答应你，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我喜欢你，想尝试一个有你的未来。”
“高中那会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收获到爱太少了，你对我，即使是一些可能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很心动。后来和你分开，我很难受，但那种难受是可以忍受的，我知道你并不属于我，我们只是提前结束了一切。直到——”
她顿了一下，“直到五个月前，我重新见到你。你选在那一家餐馆，点了那么多我曾经说过想吃的菜，我才意识到，我其实恨你大过了其他，我恨你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踏入我的生活，恨你搅毁了我生活中的一切，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更能清楚地看到，我拥有的爱是多么的虚伪，我又是多么的自欺欺人。可是李继霄，你离开那么久，我不可能永远等你，我得有自己的生活，我要自己赚钱，我想要获得以前不敢奢求的、所有的一切。我变了，我变得物质、我变得势利、我变得虚荣，你说喜欢我，你是喜欢的多年前那个一腔热血、什么也不懂的女孩，不是现在的这个我，你明白吗？”
她的泪水滴到脖颈，李继霄感受到的一阵渐渐融化的湿润。
她一直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绝对不会放开她的手。
“不是这样的。”李继霄的声音哑了点，“戚沅，我这颗心，只会为你跳动，无论是过去，是现在，还是未来，没有任何可以改变这一点，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心里好像伸出了一点柔软的触角，微微恍惚中，戚沅想起当年在申城见到的那抹橘色，熊熊燃烧的橘色，鲜艳明彩的橘色，他的喜欢，就好像她生命中的那一抹橘。
抹不开，擦不开，愈演愈烈，把一颗心都要装满。
戚沅耸了下鼻，她其实很渴望这样的爱，可她学会的，却是推开。
心里响起一个声音。
她说，试试吧？戚沅，尝试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人生不应留有遗憾，而你向来是最勇敢，也最孤掷一注的人。
戚沅答应了。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热闹起哄，但戚沅终于愿意放过自己，接受自己所思所想，所喜所恶，在这一瞬间，她彻底松懈下来。
她可以为自己的决定买单。
她可以承担失败的后果。
只因为，她想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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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沅忽地攥住了他的手，黑色的瞳孔清亮执拗，“李继霄，如果你之后骗了我，我就和你鱼死网破。我不是什么好人，真的。”
如果她在乎什么狗屁道德，她就不会再和前男友分手后两个月，和他发小结婚。
李继霄低下头，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一点泪：“不会的。”
他掰开戚沅攥紧的手，紧接着和她十指相扣。
拍照的时候，红色背景下，工作人员让他们笑得开心一点，戚沅用力扯了下唇角，才让自己身上那抹怔然劲不那么明显。
原来改变生活的轨迹只需要一个瞬间。
再次走出民政局时，戚沅拿着红色的小本，心脏跳的很快，她似乎都产生了耳鸣。
李继霄及时扶住她的肩膀，从她手中拿过围巾，一圈圈仔细绕在她颈间。
羊绒的暖意裹住发凉的肌肤，他语气平和：“要不要搬到我那里？”